何春燕

    月光皎皎，照亮人间道。临近中秋，西湖公园人来人往，那条琳琅满目的农产品“市井走廊”，似乎更热闹、更喧嚣，弥漫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人们忙碌一天的时光，好像在此刻得到了满满的治愈。

    夜幕降临，我习惯来到西湖公园散步。路过一个卖甜薯、芋头等农产品的摊位时，听到正响亮播放一首《拜月亮》的儿歌：“月亮姑，拜拜你，你无割偔耳仔尾，你刀钝，偔刀利，一刀割出你亮姑鼻……”熟悉而亲切的歌声，让我忍不住停下匆匆而过的脚步，一份久远的记忆不禁涌上心头……

    小时候，除了春节，中秋节是我最喜欢的传统节日了。中秋吃牛肉，是阳西本地人一直以来的风俗习惯。祖父平时忙于工作，不擅长厨艺，一般不管“人间烟火”的事情。但每年中秋节当天，他一定会大清早就起床，忙着赶去菜市场找熟人买不注水的黄牛肉，他说不注水的黄牛肉更有肉味，更鲜美。那些年来，家里中秋的餐桌上“雷打不动，风雨不变”的几道节日佳肴，如牛肉炒姜丝、五香牛腩煲、爆炒牛柏叶等，都是祖父一个人完成的，他觉得这彰显了他作为一家之主的身份。

    祖母则负责剩下的事情，例如准备拜月亮、拜祖宗所需的东西，还有中秋家宴其他菜式的材料。为了让在外工作、读书的子孙回到家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忙前忙后的祖父祖母是开心而满足的。常言道，入乡随俗。祖籍中山的祖父祖母，在阳西这座小城工作生活了几十年，生儿育女，从风华正茂到暮年，早已深深融入了本地人的风情世俗。

    大家欢天喜地吃过中秋晚宴后，祖母就开始给大家安排任务：洗碗的，收拾厨房的，洗澡的。大人有大人的事情忙碌，小孩也有小孩的“任务”，总之一屋都是中秋喜庆热闹的气氛。

    月上当空之时，家里人在二楼的阳台上摆好大圆桌，将月饼、水果等拜月亮所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纷纷摆好盘。剥柚子，是我作为孙辈“大姐大”在中秋节这天最重要的任务。这可是一门“技术活”，不可一味用蛮力，需刚柔并济，才能保证柚子皮的完好。因为，中秋赏月、拜月亮，一个“皮相”完美的柚子皮是有着使命的：它是焚香燃烛的最好工具。

    中秋晚上的月光如水，又如雪花，洋洋洒洒落在人间，又慢慢地消融于人间。中秋最神圣的环节到了，全家人拜月亮的仪式开始了，在大圆桌上摆好月饼、芋头、甜薯、板栗、苹果、哈密瓜、石榴、葡萄、香蕉、茶水等众多祭品。在月光下，祖母将柚子皮立在祭品前面，朝月亮当空高照的方向，焚香燃烛，双手恭恭敬敬地将点燃的香烛插在柚子皮上，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虔诚地许愿，祈求家人一生福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接着我们大家按照辈分，依次对圆月行拜礼。

    我、弟弟和堂弟堂妹心满意足地吃着品种齐全的美食，实在太丰富了。月饼、板栗、苹果、哈密瓜、石榴、葡萄等都是我们爱吃但平时吃不上的。我们也顾不上形象，一副“肚饱眼没饱”的样子，直到肚皮高高地鼓起，怕撑坏了才肯停下来。

    为了快点消食，夜晚有个好睡眠，我们姐弟几个在阳台的水泥柱子上牵起麻绳，挂上灯笼等灯饰。我们一边沿着阳台的灯笼来回跑，一边口中唱着《拜月亮》这首耳熟能详的儿歌：“月亮姑，拜拜你，你无割偔耳仔尾，你刀钝，偔刀利，一刀割出你亮姑鼻……”

    农历八月十五的月亮总是又圆又亮，象征着阖家团圆。唐代诗人赵嘏曾写了一首《江楼感旧》的诗：“独上江楼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去年。”曾几何时，同桌凭栏，共赏明月，如今人事蹉跎，诗人的怀念、怅惘之情跃然纸上。不由自主地，我再次想起了逝去多年的祖父祖母的音容笑貌，回忆恍如昨日……握着中秋夜一捧沉静的月光，多么怀念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众多亲人共赏明月、阖家团圆的快乐时光啊！

    小时候，我家的屋后傍着宽广的织篢河水域。挂在天上的一轮明月高洁而丰盈，如水的月光照耀在这条又名丹江的母亲河上。清澈的河水随潮汐涨退，记录了沿岸千家万户的每一盏灯火，见证着阳西这座小城不断更替变迁的时代风情风貌。

    月光皎洁，繁华万千，安于四季烟火，被岁月深爱，被时光善待，眼里有光，心中有爱，一切才是人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