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要有“书”

    郭新辉

    要越过横亘在石寨村面前的重重山丘,看见外面世界的精彩,祖辈告诉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认真读书识字。

    到广州读大学时,我也曾梦想仗剑走天涯,去闯一闯繁华的世界。可是,1993年夏天,大学毕业,我还是回到了石寨这个小山村。幸运的是,凭着华建东院毕业证书这块“敲门砖”,那年夏天,我被分配到蓝坊镇工作,成为一名乡镇干部。未能远行,心中难免不甘。然而在小山村而言,能够拥有这样一份工作,相比耕田种地,已是让人知足。特别是能够陪伴在阿婆、阿姆身边,那时我便生出“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释然。

    一直觉得乡镇的工作只要多向前辈学习,听指令落实,便完全可以把工作做好。没过多久,和我一同分配到蓝坊镇工作的广珍同学邀我去县委党校读本科,那时的我觉得已有华建东院的学历就足够,周末去党校读书既花钱又耗时,所以没有跟着去提升学历。

    我并不是不想读书,而是心里藏着一份顾虑。阿姆常跟我说:“有人给你介绍对象,一些女孩子听说我们家县城没有房子,连电视机都没有,都不太愿意和你处对象。”她还说:“接下来我会多种烤烟、多采摘红菇、多养几头猪……攒钱帮你在县城买房子、买彩电。”

    阿姆说得很实在,但我实在不想阿姆、阿婆为我的事一直操劳。为了攒钱买房,我便在周末学着去运输木材到蓝坊大地煤矿,赚取购房款、娶妻的积蓄……所谓机缘其实就是无巧不成书,帮我收购木材的老板,看我脑筋活络,便介绍他的女儿和我一起“帮忙”。后来,她成了我的爱人,我们一起努力在县城买了房子、添置了电视……把阿婆、阿姆接到城里生活。多年后的一天,春兰笑着对我说,我喜欢你当年坐在卡车上运输木材的背影,更喜欢你现在坐在书桌旁啃书、写文字的身影。

    运输木材是为了进城安家,读书才是提升自我的路径,这是我后来才慢慢体会到的。然而,读书的力量终究要从自己身上、心底找寻。从蓝坊镇调到县直、市直单位工作后,在工作中我渐渐发现,读书少、不善写作、不善表达……在职场之中是一道困境。要走出困惑,力量从何来?唯有依靠自己。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喜欢和学识广博的人交朋友。在县委大院工作的时候,我有李智、永平等如同兄长般的师父。李智是我调研宣教室的老主任,我参照他留存于电脑里的文档资料学习模仿,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永平那时是负责新闻工作的,我十分佩服他在千禧之年就出版了个人诗集《见证新世纪》。而且,我羡慕他采访新闻归来,就在电脑上敲击文字,再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报社,稿件很快就能变成铅字刊登。我发现,他们传授的经验与身体力行的示范,就是多阅读、敢动笔。

    有人说,读书是治愈自我性价比最高的方式。为适应工作与生活,我也像他们一样养成读书做笔记、剪报模仿写作的习惯,学会用“搜狗”录入文字。每当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阅读和写作的孤寂便得到慰藉。这些年来,我尝试以一支笔探寻、拨开迷雾,走出困惑,找寻前行的力量与源源不竭的动力。渐渐地,这份力量沉淀为我的精神归处,也成了一种生活习惯。

    从华侨场再次回到石窟河畔工作,公文写作的任务稍轻,我试着把家庭的温馨、求学的艰辛、朋友的真情……用文字记录下来。没想到这些文字也成了叩开“村一阁”(蕉岭县作家协会的雅称)大门的“敲门砖”。在“村一阁”久了便会发现,这里是石窟河畔文学爱好者心中的桃花源:一张古琴,一帘珠串,一壶清茶,满架好书……大家和智者一同交流“有字书”,参悟“无字理”。这份静谧与丰盈,确实是安顿身心的角落。所以,工作之余,我不是在“村一阁”,就是在去往“村一阁”的路上。

    杨绛先生说,用生活所感去读书,用读书所得去生活。从前我不太理解,只觉得读书是“理所应当要做的事”,但越往后走,越发觉——人这一生,很多弯路,其实都可以少走一点。

    现在,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