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音

    这天浇花，发现墨绿的剑兰叶片背面，长出许多黑褐斑点，我立刻想到求助那间兼卖花卉的杂货店店主。来到杂货店，却吃了个“闭门羹”，紧闭的铁闸门上贴着“本店招租”，这可把我急坏了。

    剑兰的问题，本来也可上网查询或请教花店。只是我已习惯依赖花的原主人。毛躁的我对养花向来缺乏耐性，始终是养花的“门外汉”，如今我家阳台那十几盆常年青翠蓬勃的花，全赖这家店的货源与店主悉心指点。

    以往春节，我一般会到花卉市场买些应节时花，图个吉祥喜庆。可是春节一过，这些时花往往很快枯萎。有一年春节前，我路过这家杂货店，看见店门口摆着一些水灵灵的花卉，惹得我心痒，但想起时花速枯的“惨状”，又有些迟疑。店主是一对四十多岁的夫妻，他们笃定地宽慰我说：放心，这些花都容易养。最终我选了长寿花、石斛花与蝴蝶兰，夫妻俩小心翼翼帮我把花盆在摩托车上放稳，嘱咐我养护要点。这几盆花果真相当争气，团团簇簇的橙红、明黄、亮紫，将热烈喜庆的氛围一直延续到春末夏初。我暗喜自己这等懒人也可养花怡情，此后便每年在他们店里添购一些花。他们售卖的花卉，娇贵品种较少，大多大众化、耐养护，因此销路不错。后来店里还顺带售卖蔬菜，那蔬菜同样水灵鲜嫩，是店主母亲栽种的，家中吃不完才拿到店里售卖，数量不多，迟些去就买不到。

    如今杂货店关了，我养花的信心自然大打折扣。过了些时日，经过这间店铺时，一眼看见店铺斜对面，两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榕树下，他们面前横放一块长木板，上面整齐码着一溜鲜嫩蔬菜，可不就是杂货店的夫妻俩么。“老板娘！”我脱口而出。她正低头撕着番薯叶茎须，我看见她曾经白净的双手，指甲里藏着泥垢，不禁有些尴尬。这时她抬起头来，虽然变得黑瘦了，但脸上依旧是熟悉的微笑。她也立刻认出了我，忙说：“你还有三只花盆放在我家呢，我现在每天在这卖菜，明天带过来给你？”这时我才想起，只因一直没想好种什么花，我把空花盆寄放在店里许久了。

    我的脑海不由浮现这样一幅画面：二十来平方米的小杂货店，到处挤满货物，我的花盆局促地挤在货品之间，仿佛有些格格不入，而夫妻俩却愿意给它们留出一处温暖的角落。

    此时，她的丈夫正细心码齐一摞摞蔬菜，就像从前码齐杂货店的货品，亦如小心翼翼侍弄花卉，尤其是那些娇嫩欲滴的油菜、白菜、菠菜……似乎稍用力就会折断。除了绿叶蔬菜，还有茄子、丝瓜、青瓜、南瓜、苦瓜……琳琅满目。来买菜的大多是熟客，他们和我一样，也不问价，挑好菜直接上秤称重。一位阿姨还关切地询问杂货店为何关门，夫妻俩略显无奈却也坦然道出缘由：小杂货店处在网店与大型商超的夹缝之中，利润微薄，难以为继。我则急切地问老板娘还卖花吗，她说：“卖呀，我们家屋前屋后空地多，可以当作临时花木场，你以后要种什么花，可随时告诉我。”我赶紧加了她联系方式。

    我无意间瞥见他们的蓝色三轮车贴着快递标识，便问：“你们还送快递？”老板娘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杂货店关了之后，我们送了半年快递。负责的区域是城乡接合部，住户分散，耗时长，没法兼顾接送两个小孩，还好几次因货品问题赔付货款，所以就不再做了。”

    幸好，厚实的土地永远敞开怀抱，接纳归来谋生的人。夫妻俩家在城郊，他们把自家及邻居的闲置地都种上了蔬菜。勤劳的双手一旦与实实在在的土地契合，便催生出一片盎然生机。午饭时分，吃着清甜鲜嫩的蔬菜，想到一间店铺虽然歇业，一片闲置土地却焕发出活力，仿佛能听见菜畦里传来欢声笑语，我心里瞬间填满欢喜。

    这天一直下雨，下班后我顺路买菜，见菜摊上撑起一把大伞，夫妻俩穿着雨衣，正望着路上的雨出神，摊子里的蔬菜也显得有些落寞。我扫完二维码，用手擦着湿漉漉的手机屏幕，不由说了句：“这雨真烦人啊。”

    或许是看出我的关切，老板娘沉思片刻说：“嗯，是有点难，不过没关系，我们正在寻找合适的……”这时，风雨夹带着一阵腊味香飘来，向前望去，原先夫妻俩经营的那间杂货店已经重新开张，店铺改卖烧鹅。

    是啊，也许人生路上会有不顺心的时候，但只要多一分自信，多一些努力，就能找到“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