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横沥牛行，人声未起，牛先醒了。朱树轩手里的那根牛棒，敲过上千头牛。牛棒敲下去，牛会动，人也跟着判断：头颈怎么样，腰背怎么样，骨架怎么样——这头牛，值不值得买。

    78岁的朱树轩，早已无需别人教他如何看牛。但在50多年前，师傅教给他的另一件事，他至今没有忘：做人，要讲诚信。

    近日，中央宣传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诚信之星”名单，东莞市横沥牛行场长朱树轩入选，成为广东省唯一入选者。

    向牛行“老规矩”开刀

    朱树轩与牛的缘分，开始得很早。13岁那年，一位资深“牛经纪”便看中了他的天资，把相牛的本领倾囊相授。那时候的牛行，主要服务于农耕。上世纪70年代，由于耕牛多归生产队所有，交易量并不算大。在牛行当起开票员的朱树轩，每天埋头填写各类票据，生怕因一丝差错导致交易流失。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争相买耕牛，周边东莞大朗、广州从化等地纷纷跟风办起牛行，竞争陡然激烈。

    更严峻的挑战来自内部。一些“牛经纪”开始利用隐秘手势、暗语讨价还价，将病牛、劣牛高价卖给缺乏经验的农民，牛行里将这一行为叫作“踩牛尾”。

    “如果不立新规矩，横沥牛墟五百年的牌子，就要砸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朱树轩看得明白，动手推动改变：“牛经纪”须经管理方批准，佩戴红袖章上岗；牛行开办“牛经纪”培训班；一经查实“踩牛尾”，吊销资格证、终身禁入。

    一些经纪人不理解不支持，朱树轩就一个个去谈：“如果想让更多人来我们这里做生意，就得先让别人相信这里。”渐渐地，规则成为市场的一部分。东莞横沥牛行也借此坐稳了华南地区规模最大活牛集散中心的地位。

    七旬老场长“跨界”突围

    进入上世纪90年代，东莞工业化加速，耕牛渐渐退出田间地头，跟风而起的牛行相继退出，横沥牛行也面临生存压力。

    1995年，朱树轩出任牛行场长。面对惨淡的市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人们餐桌上的变化——随着收入提高，大众对高营养价值牛肉的需求稳步上升。

    牛行需要寻找新生意。朱树轩拍板，推动横沥牛行从传统耕牛集市，转向肉牛交易市场。他带队跑遍全国各大产牛区，推介横沥的信誉与庞大的珠三角消费市场。他还在内部建立起严苛的质量把控体系，引入现代化检疫设备，从源头上将病牛、劣牛拒之门外。这一举措不仅稳住了国内客商，缅甸、越南、老挝等国家的牛商也远道而来。

    后来，这位老场长又开始“折腾”起数字化。电脑办公、对讲机调度、全程电子监控……曾经靠纸笔记录的交易，开始留下更多可以追溯的痕迹。他还主导办起“牛网站”，让客商只需轻点鼠标，就能实时查询牛只库存和最新的供求信息。针对交易行为，牛行建起完善的电子信用档案，真正做到了“一处失诚，处处制约”。

    在横沥牛行做了十多年生意的刘旧，几乎天天都来。这些变化，他看得最清楚：“规范化的流程减少了交易中的猜忌与扯皮，使交易更加高效透明，降低了整体交易成本。”刘旧家里三代人，都曾和朱树轩打交道，“大家信得过他”。

    如今的横沥牛行日均牛只交易量稳定在400头左右，年交易量突破10万头，多次获评“全国诚信示范市场”，“买放心牛，到横沥牛墟”在业内口口相传。

    朱树轩还会在清晨走进牛行。牛来了，他看牛；生意来了，他看人。一头牛会老去，一笔生意会结束，一代牛商也会离开。但只要有人还相信这座五百岁牛墟的“诚信”，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人走进来。

    薛屏 龚菊 施美 官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