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河

    田东江

    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增设了拔河比赛。比赛采用二对二模式,两队各两个机器人在宽1.2米、长12米的赛道上对抗,单场限时2分钟,率先将绳索中间的红标拉过本方河界者获胜。在8月25日的决赛中,山东优宝特智能机器人有限公司的“行者泰山”获得轻量级金牌。

    拔河,我们都再熟悉不过:两组人马,面对面站在两边,中间划条楚河汉界,然后往各自的方向互拽绳子,越界为输。历史上我们就玩儿这种民俗游戏,今天不仅弦歌未绝,而且延伸到了机器人参与其中。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拔河?源头至少可以上溯到春秋战国,只是那时不叫这个名字,叫做施钩或牵钩。南朝宗懔《荆楚岁时记》云:“施钩之戏,以绠作蔑缆相罥,绵亘数里,鸣鼓牵之。求诸外典,未有前事。公输子游楚为舟战,其退则钩之,进则强之,名曰钩强,遂以时越。以钩为戏,意起于此。”《隋书·地理志》讲到南郡、襄阳的民俗,首先谈到的是龙舟竞渡。说“屈原以五月望日赴汨罗,土人追至洞庭不见,湖大船小,莫得济者,乃歌曰:‘何由得渡湖!’因尔鼓棹争归,竞会亭上,习以相传,为竞渡之戏”,非常热闹,“迅楫齐驰,棹歌乱响,喧振水陆,观者如云”。接着就谈到了拔河,“二郡又有牵钩之戏,云从讲武所出,楚将伐吴,以为教战,流迁不改,习以相传。钩初发动,皆有鼓节,群噪歌谣,振惊远近”。

    至于具体的拔河,唐朝封演《封氏闻见记》载:“古用篾缆,今民则以大麻絙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胸前,分二朋,两向齐挽。”也就是说,竹篾编的绳子在唐朝正式换成了大麻绳,而这里的“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未尝不是主干绳、分支绳。并且,拔河之得到今日之名,也正在唐朝。再看《封氏闻见记》:“当大絙之中立大旗为界,震鼓叫噪,使相牵引,以却者为胜,就者为输,名曰拔河。”该书还告诉我们,唐中宗时“曾以清明日御梨园球场,命侍臣为拔河之戏”。当时七名宰相二名驸马在东边,三名宰相五名将军在西边。一边九个,一边八个,人数不对等,西边不干了,说无论输赢都不公平,“请重定”,但是“不为改”,想来是圣旨了。结果人少的西边输了,其中仆射韦巨源、少师康休璟因为年纪大,还被绳子给拽倒了,半天爬不起来,“上大笑,令左右扶起”。《新唐书·中宗本纪》又添旁证,景龙三年(709)二月,中宗“及皇后幸玄武门,观宫女拔河,为宫市以嬉”。

    唐朝的皇帝里,玄宗也非常喜欢看拔河,“数御楼设此戏”。他还写过一首《观拔河俗戏》:“壮徒恒贾勇,拔拒抵长河。欲练英雄志,须明胜负多。噪齐山岌嶪,气作水腾波。预期年岁稔,先此乐时和。”有一回,玄宗玩儿大了,“挽者至千余人,喧呼动地”,至于“蕃客士庶观者,莫不震骇”。进士薛胜还专门写了篇《拔河赋》,“其词甚美,时人兢传之”。他儿子御史中丞薛存诚在《旧唐书》里有传,开头便道:“父胜,能文,尝作《拔河赋》,词致浏亮,为时所称。”不过,薛胜却是得也《拔河赋》、失也《拔河赋》。《太平广记》载,安史之乱,被俘的萧华虽任过伪职,但因为李泌的举荐,肃宗还是以之为相。然而李泌举荐薛胜则不成功,他甚至“置其《拔河赋》于案,冀肃宗览之,遂更荐”。肃宗果然看到了,却鸡蛋里挑出不少骨头,他老爸都不在乎的句子,他来吹毛求疵。

    《拔河赋》都说了些什么呢?其实就是场面上的描写,以及为什么要搞千人拔河的重要意义。因此该赋开宗明义:“皇帝大夸胡人,以八方平泰,百戏繁会。令壮士千人,分为二队,名拔河于内,实耀武于外。”于是,参与者都表现出了无畏的气概,所谓“勇士毕登,嚣声振腾。大魁离立,麾之以肱。初拗怒而强项,卒畏威而伏膺。皆陈力而就列,同拔茅之相仍。瞋目赑屭,壮心凭陵。执金吾袒紫衣以亲鼓,伏柱史持白简以鉴绳。败无隐恶,强无蔽能。咸若吞敌于胸中,憯莫蒂芥;又似拔山于肘后,匪劳凌兢。然后一鼓作气,再鼓作力,三鼓兮其绳则直”。最后以“超拔山兮力不竭,信大国之壮观哉”收官。把拔河写到这个程度,“其词甚美”言之不虚。然肃宗硬是看不上眼,不是人家说的薛胜没有当官的命,说到底,该是肃宗对他太上皇老爸那边的人极不放心,不放心的程度甚至超过了曾经是敌人的人。

    专家指出,作为重竞技项目之一,人形机器人拔河比的不光是“力气大”,更是考验运动控制、力觉感知、多机协同以及自主AI决策等多项能力。“行者泰山”夺冠后,该队工程师表示,通过这次比赛验证了一些算法和设计,会将这次比赛的经验,应用到未来的工作当中。这就是了,机器人能够比赛拔河的这类能力,终究是为其从事拖拽、搬运、推拉等人类从事的工作进行测试或铺垫,如此也才更有积极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