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场秋风

    夜晚热闹的城市公园。徐志宝 摄

    赖雪红

    每年都一样,暑假最难熬的就是三伏天。

    今年更糟,三伏天撞上“台风雨+季风雨”,还叠加了一年中最热的大暑节气。非必要都不敢出门,一出了门,就像进蒸笼,风是烫的,汗是黏的,擦肩而过的全都是“熟人”。

    台风“红霞”倒是来得及时,给这炎热的天气泼了一盆凉水,虽是杯水车薪,但好歹让早晚两个时段,有了一丝凉意。

    上午,和阿怡一起绕着石窟河走了一段,最后,去了城市公园。公园里,大大小小的水坑还存有积水,积水倒映着雨后沉静的天空。先前那些长得有气势的花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前段时间的阳光灼伤了,还是让“红霞”冲刷过,总之,看起来蔫了吧唧的,一点精神都没有。

    我们并排走着,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又或拿着手机拍这拍那,步伐轻缓而随意。一直想拍花的阿怡四下寻花,抬头就望见对面的小路出口边,有一株紫薇开得热烈又雅致。紫薇旁边,还有一棵笔直的小栾树,这个时节的栾树还是满身绿意。再等几个月,它才能开花结果。回想去年,在新区街口经过时,无意中看到整条街的栾花果时,都不知有多欢喜,至今让我无法忘记那满枝头的红果果,今年,若有空,打算呼朋唤友再逛一次。

    一位陌生大姐推着小孙女,从栾树那边过来。小朋友很好奇,东张西望的,那一头细细软软的天生小卷发,配上粉色灵动的小蝴蝶,非常洋气。

    阿怡也是个见了漂亮小孩就挪不开脚的主,她学着小孩的口吻,与洋娃娃打招呼,没想到这小家伙也是个“社牛”,立马摇起小胖手,咿咿呀呀地给我们打招呼。我们走出很远再回头看时,她还在朝我们摇小手,太可爱了。

    在羽毛球场边,又与大姐和洋娃娃遇上了。大姐说场地干净,让孩子走一会儿,可洋娃娃似乎不太乐意走路,每走两步就翻身张手求抱。大姐也不妥协,非要孩子自己走,惹得洋娃娃哭闹不止,小眼睛又红又肿的。看不得洋娃娃的委屈样,我出言劝了两句,只是相劝无果,大姐依然我行我素。

    “什么职业病,总想干预别人的做法,平时你不总说,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吗?”阿怡拉着我扭头就走。我知道,她这是心疼孩子,又气不过大姐的执拗。

    天空的乌云商量好了似的,又从四面八方聚过来了。我们两手空空,怕淋雨,便掉头回家。走到十字街口时,一女生拦在我面前。

    “老师,还记得我吗?涂风油精那个。”她拉着我的手,激动得不停地摇晃。

    “真是女大十八变呀!成大美女了。”要不是她自我介绍,我还真认不出来。

    提起风油精,就想到那个乌龙事件。那是去年中考,我是这女孩的监考老师。第一科考试,答卷铃刚响,她便出现手抖,嘴唇发白的症状,确定她不是因为生病造成的不适后,我便建议她用风油精,去焦虑、提精神。

    可谁能想到,当我掏出风油精时,发现竟是“假的”,那是一瓶和风油精差不多大小的乐敦眼药水。回想了一下,应该是出门时太过匆忙,错把滴眼液当风油精装在兜里了。不过,我也不声张,因为凭经验,我知道她此刻需要的不是药,而是一场心理支持和安抚。

    事实证明就是这样。我轻拍她的肩膀,让她放松,闭上眼,来个深呼吸,然后在她的风池穴、耳垂后面,各滴上几滴“风油精”,并暗示她,老师的药很管用,能提神醒脑。整套流程下来,双方配合得很好,她也没质疑药的真实性。

    后面我还悄悄地观察了她起码10多分钟,见她渐入答题佳境后,手也不抖了,唇色也慢慢恢复正常,直到该科考试结束,都没见她紧张。

    本来,这就是件小事,转身就忘。可令我想不到的是,监考完最后一科收拾东西回考场时,这女孩找到我,笑着说她画了一幅画送给我。

    直到现在,那幅画我还一直收着,与其说是信,不如说这是女孩的一份心意,更是我们之间的一段小缘分。

    一上午都在赶场的乌云,终于化作一场细密的雨落在地面,腾起一团水汽。阿怡打趣说:“大暑小暑,上蒸下煮,好了,这又给我们的蒸笼加水了。”

    她形容得太真实了。七月天,就是这脾气,不藏情绪,不留余地,一边蒸腾着暑气,一边又不动声色地送来一份清凉。只待这暑气消退,秋天也就不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