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黄榄熟了

    那霍黄榄。杨腾飞 摄

    农户在采摘黄榄。杨腾飞 摄

    梁少波

    我的家乡在电白北部,群山连绵,风光秀美,漫山遍野生长着荔枝、芒果、松木、苦楝等林木。它们千姿百态,在岁月里扎根,默默滋养着这片土地。而黄榄树便是其中一种,随意生长在路边、坡地与岭岗上,苍劲挺拔,历经风雨。

    自记事起,村边就零星长着几株黄榄树。老人说,它们都是野生的,究竟长了多少年,无人知晓。黄榄树是四季常绿乔木,高大伟岸,枝干遒劲如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臂。茂密的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荫,透不过一丁点阳光,远远望去,像一把撑开的巨型绿伞。为乡邻遮风挡雨,也藏满了我童年的细碎时光。

    春末夏初,黄榄花悄然绽放。米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淡雅清新,东风轻拂,带着芬芳的落英铺满地面,引得小蜜蜂盘旋,知了躲在枝叶间叫个不停,鸟雀也纷纷飞来筑巢育雏。花期很短,不过一周有余,花谢后,枝头随即冒出一串串绿豆大小的小榄子。清晨,小榄子贪婪地吮吸着甘甜的露珠,渐渐饱满,颜色也转成了与树叶相近的翠绿色,不仔细寻,很难发现。

    黄榄真正成熟时,夏日已近尾声,天气却依旧炎热,正是台风高发期。每次台风过后,黄榄总会落得满地都是,我们几个小伙伴就拎着袋子迫不及待地去捡。此时黄榄已由翠绿转为淡黄,这大概也是它被叫作“黄榄”的缘由。

    台风刮落的终究有限。若要收获更多,大人便扛上长竹竿,小孩挎着竹篮,连家里的大黄狗也摇着尾巴跟在身后。大人举竿用力敲打枝头,黄榄便如冰雹般簌簌落下,啪啪地砸在泥地上,有的还蹦跳着滚出老远。我们弯腰忙碌地捡拾,偶尔会被落下的果子砸中后脑勺,带着微微的疼,可看着枝头不断落下的黄榄,便顾不上疼痛,捂着脑袋继续埋头捡拾,欢笑声在林间久久回荡。

    黄榄带着天然的酸涩,咬一口能让人直打哆嗦,可慢慢嚼、细细品,竟能尝到一丝淡淡的回甘。不过乡里人很少直接当水果吃,而是将黄榄、食盐和辣椒一同放进粗瓷罐,用木槌捣至半烂,再装进玻璃罐密封储存。在那个能吃饱就是幸福的年代,人们的生活普遍拮据,一碗白粥配一碟腌黄榄,清爽解腻、生津开胃,确实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幸福。

    吃不完的黄榄,便挑到墟上卖。每到成熟季,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一箩箩黄榄,商贩边捣边吆喝。如今,腌黄榄早已不只是果腹的寻常小菜,更成了探亲访友的上乘礼品,是游子们魂牵梦萦的“家乡味”。在外地的家乡人,总不忘托家人快递几罐过去,吃的不仅是风味,更是浓浓的乡愁。

    黄榄的吃法也远不止腌制一种。春节回老家与发小聚餐,席间一道“河鱼煲黄榄”让我眼前一亮,格外惊奇。自诩吃着黄榄长大的我,竟是头一回见这搭配。鱼是那霍河鱼,榄是那霍黄榄,二者结合堪称一绝。发小笑着打趣:“你离乡多年,对家乡黄榄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呢。”

    后来跟随区作协回那霍采风才得知,近几年,政府依托百年黄榄资源,改良培育出集营养、风味与价值于一体的“霍榄”,并推动规范化、品牌化发展,发动乡民大规模种植。如今,“霍榄”已成为家乡乡村振兴的一张新名片。

    改良后的黄榄风味更醇、口感更佳,乡里人也琢磨出了多种吃法:黄榄干焖鱼、黄榄炒牛肉、黄榄煲鸡汤、黄榄泡酒……一颗小小的果实,竟能幻化出如此丰富的滋味,实在令人称奇。

    从山野间的寻常野果,到带动增收的“黄金果”;从佐粥下饭的家常小菜,到餐桌上的地道佳肴,黄榄不仅见证了家乡的变迁,更藏着每一位游子最深的牵挂。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这张乡土名片必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为家乡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

    黄榄熟了,我的乡愁也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