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集联村进村的主路往里走，路面是刚拓宽不久的双车道，一路干净整洁；村口篮球场上，几个年轻人正打着球，旁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后面的山坡上，一大片绿奇楠沉香苗长势正好。

    位于惠东县白花镇西北部的集联村，地处惠东县和惠阳区交界地带，很难想象，数年前这里还是一个不起眼的薄弱村，且被划定为软弱涣散村，土地闲置、产业空白、干部干事动力不足。

    改变，始于一个1998年出生的年轻人回到村里做支书。从主动返乡圆梦，到为家乡发展造梦，他褪去学生式的理想化憧憬，读懂乡土人情，带领集联村走出一条贴合实际的振兴路。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乌天宇  通讯员 欧阳惠子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梁维春

    在一点一滴中积攒信任

    在全镇乃至全县的村干部队伍里，集联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张梓扬有着鲜明标签——最年轻的村党组织带头人。

    大学时期，张梓扬攻读公共管理专业。在校期间，他到群团、机关等不同岗位实习，专门选取基层治理作为研究方向，跟着导师连续两个暑假扎根基层，曾大量走访政府、社会组织与经营主体，积攒了多方联动建设乡村的实践经验。

    “农村发展要广聚人才，更要各种企业、民间组织一起参与进来。”对基层治理的系统学习，让张梓扬对乡村振兴发展事业产生了浓厚兴趣，还帮助他逐渐建立起一套城乡协同发展的理论认知，这也为他后来回村引企业、搞服务埋下了种子。

    2021年毕业后，他先在大亚湾工作了一段时间。工作安稳，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为社会福，为邦家光”的念头，“还是想回来试试，看能不能把学的东西用上。”当年年底，他通过惠州市公开选聘镇村“大储备”人选招录，回到家乡集联村。

    彼时，张梓扬心中满怀憧憬，笃定用好专业思路，快速落地产业项目，带动村庄实现跨越式发展。但初入基层，书本上的发展模型，还是与真实的乡土现实形成了很大落差。

    集联村户籍人口超2000人，但常住人口不足500人，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村内仅剩老人孩童留守；村内耕地、林地零散分割，村民靠零散种养维持自给，没有成型产业支撑。2022年，集联村还被划定为软弱涣散村，不少干部长期秉持“守摊子”心态，缺少主动谋发展的意识。

    “乡村发展，没有想法不行，光有想法也没用。”长久生活在城市、习惯标准化办事流程的张梓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乡土社会独有的人情逻辑，“如果村‘两委’干部没能取得群众信任，再宏大的产业规划、发展蓝图，都很难获得村民认可。”

    好在，作为土生土长的集联村人，村里的许多叔叔阿姨对张梓扬知根知底，知道他是个踏实本分的后辈，许多烦心事和纠纷愿意向他寻求帮助。天然的地缘亲缘关系，让张梓扬拥有拉近群众距离的先天优势。

    外出务工村民遭遇用工方拖欠薪资，张梓扬主动帮忙对接劳动部门、企业负责人，帮村民追回劳务报酬；邻里土地争执、家庭婚姻矛盾层出不穷，张梓扬依托专业法律知识上门劝解，耐心厘清各方诉求，一点点化解隔阂；村民因病致困，张梓扬联系慈善组织等多方群体共同帮助村民走出困境。

    日复一日的贴心服务，慢慢消解了村民心中的观望情绪，也让这名年轻干部获得了全体村民的认可，实现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一肩挑全票当选。历经届中和村级换届2次选举，张梓扬都满票当选，这是全村百姓交付的最厚重信任。

    在村容焕新中重拾信心

    正式上任后，张梓扬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实：集联村虽然地处白花镇周边，紧邻正在大力发展的惠州新材料产业园和粤港澳大湾区数据产业园，但村里却很难获得发展利好，也没能吸引到像样的产业项目。

    原因并不复杂——外界对村里的第一印象太差了。许多人第一次来集联村，看到破败的村容、窄窄的村道，转一圈就走了。

    此前，有个单位想来帮扶村里，第一次来调研时，导航进村，领导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进村的路又小又窄，两旁杂草丛生，环境也脏乱。

    “人居环境好不好，直接反映村党组织强不强。”张梓扬说。在他看来，村里环境搞好了，不仅村民生活舒心，外面的人来了，第一印象也好，后续的产业、项目才有进来的可能。

    于是，他带着村“两委”班子从最基础的事情做起，清理村容村貌、修缮基础设施。此前，集联村的374村道路面狭窄，仅容一辆车通过。为了推动村道拓建，张梓扬和村干部们积极协调，挨家挨户做工作，把修路的意义讲清楚，把村民的顾虑听进去。最终，村民们自愿无偿让出土地，昔日的单车道变为宽敞的双车道。

    路宽了，灯也亮了。村“两委”干部主动认领路灯维修实事，集中维修了32盏路灯。同时，张梓扬还对村里两个破旧的文化广场进行了改造，重新铺设胶皮地板，一个是标准的篮球场，另一个还画上了羽毛球场。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趣事。改造时，他特意找了自己的大学同学帮忙，同学主要做体育场所丙烯酸改造业务，两个体育场所升级加起来才花了4万块钱。

    “我让同学顺便把球场周边的水沟都免费做了，这样的价格，比外面便宜一半。”张梓扬说，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村集体的家底。

    张梓扬靠同学关系省了钱，活还干得漂亮，村干部和村民都看在眼里，原来这个年轻书记，路子广、会办事。如今傍晚路灯全开，平整的球场挤满散步、打球的村民，村内烟火气愈发浓厚。

    村容村貌蝶变带来了直观改变。帮扶单位再度下乡时连连感慨，每次到访村子都有新变化。获得了这样的认可，让张梓扬和村组干部重拾了发展信心，大家干劲更足了。

    用服务软实力换来发展硬环境

    沿着集联村的林间山路往上，一大片开垦好的丘陵坡地上，连片绿奇楠沉香苗长势正好，几位本地村民正忙着修枝管护。这片260亩的沉香种植基地，是集联村首个规模化产业项目，总投资约2000万元。

    沉香基地的落成，是一场从无到有的“双向奔赴”。种植沉香的企业，此前已为选址奔波了两三年，“我们跑遍惠州、河源，看过数不尽的林地。”企业负责人黄根平坦言，他走访过不少村庄，有的办事拖沓，有的配套缺位，有的连土地性质都理不清，“八年才能采收，投入大、周期长，一般的村我们也不敢投。”

    辗转到集联村时，村“两委”干部的办事效率彻底打动了他。从第一次上山看地开始，张梓扬就带着干部全程跟进，后续土地核查、部门对接、输水供电协调，所有手续村委全程代办，还隔三差五主动上门问需求。

    从初次考察到项目落地，集联村只用3个月就全部办结。不到半年内，苗圃、种植场相继投用，累计种植沉香苗12万株，并吸纳了20多名本地村民实现就近务工。“遇到这样的村委，我们很放心。”黄根平说，接下来还要在村里拓展更大面积的沉香种植，未来将主攻沉香药用市场。

    但这个项目的意义远不止于此。过去，村里几乎没有任何规模化项目，村干部也从不敢想村里也能引进产业。沉香项目的落户像一道光，让大家第一次看到，原来集联村也能引来大投资。

    看着山头上日渐生长的沉香苗，张梓扬感叹成功经验时说，硬的东西村里没有，那就靠软服务去换发展的硬环境，只要把服务做到极致，才能把项目落地的“不可控”变成“可预期”。

    如今，村内各类闲置资源也被逐一盘活。闲置校舍、土地规范出租，村里还承接了环卫外包服务，并在市港口航空铁路事务中心的帮扶下建成太阳能光伏电站。2024年村集体收入16.11万元，2025年增长到30.6万元，接近翻了一番，有效缓解“无钱办事”的窘境。

    张梓扬最在意的，不是数字本身，而是给村民带来的“盼头”。前段时间赴浙江跟岗锻炼，当地乡村干群同心干事的氛围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意识到发展观念的转变很重要，进而催生了给集联村“造梦”的想法。

    “村子要发展，得先让大家看到方向、有盼头，村干部带头闯，老百姓才敢跟着干。”如今村里常通过党员大会、宣传栏讲规划、谈前景，慢慢打破村民“等靠要”的旧观念。

    从产业空白到沉香成林，从集体薄弱到多元增收，这位年轻的村党总支书记用专业所学和服务意识，为昔日软弱涣散村注入了全新活力。

    最近，张梓扬还获得了一项沉甸甸的荣誉——在惠东县“两优一先”表彰大会上，他被授予“惠东县优秀党务工作者”称号。这份荣誉，是对他扎根基层、实干兴村的认可。张梓扬说，接下来，村里还将持续完善配套、延伸沉香产业链，落地“沉香鸡”特色项目，“我的‘兴’愿是让集联村有产业、有人气、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