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鹭归栖一树白
成群白鹭栖息树枝,宛如大树开满了白花。张鹏飞 摄
两只鹭鸟落在红花绿叶之间。张鹏飞 摄
黄昏时分,大批鹭鸟归巢。邓建青 摄
鹭鸟从树上腾空而起。张鹏飞 摄
两只鹭鸟在树上并肩而立。邓建青 摄
鹭鸟在树枝上悠然而立。邓建青 摄
几只羽毛尚未长齐的鹭鸟在鸟窝里休息。张鹏飞 摄
7月中旬,黄昏的海坡村,是一幅正在缓慢显影的水墨。
最先浮现的是天光。西边那一片霞色从浅金漫到橘红,再一层层晕染成紫灰,像被潮水浸透的宣纸。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滩涂的气息,咸腥里混着温热的泥土味。
然后,声音来了:起初是远处若有若无的扑翅声,渐渐近了,变成铺天盖地的嘎嘎鸣叫,高亢的、低回的、短促的、拖长的,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音网。
抬起头,你会看见那些白点。起初是三三两两,接着是成片成片地涌来。飞在最前面的几只在上空兜了一个圈,后面的便跟着盘旋起来,一圈、两圈。最后,一只只鹭鸟纷纷投进了这一片墨绿的树冠里。
这会儿,大树仿佛开满了白花——那是成千上万只鹭鸟收拢翅膀,找到了今夜栖息的枝头。树枝被压弯了腰,整片林子开始摇晃、喧嚷,热闹起来。
这里不是自然保护区,也不是湿地公园。这里是茂名市电白区岭门镇海坡村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子的主人叫杨六星。
院子里种了很多黄花梨木,高的一棵长至4层楼那么高。杨六星指着一棵树说:“以前这里是一片滩涂,全部都是咸水,东西很难种得活。”十几年前,他就开始在这片院子里种树。
这些年,树一棵又一棵地种。有些树苗种下去没活,补了又种。渐渐地,种的树越来越多,树荫聚成了片,落叶积起来,土质也一点一点地改善。然后,鹭鸟来了。
最初只是几只、数十只,后来来了一两百只,再后来变成上千只,到如今数量已多到数不清了。“我们观察下来,在这里栖息的起码有四种不同的鹭鸟。”杨六星说,院子里的鹭鸟可能有上万只,就连树上的鸟窝都多得数不清。
无数只鹭鸟成了“留鸟”,在这里住了下来。树梢密得看不见缝隙了,鸟巢就往下移。矮灌木上甚至滩涂地上都搭起了窝。鹭鸟每天天亮飞出去,到傍晚就陆续回来。它们在周边的滩涂和鱼塘觅食,退潮裸露出的滩地上,鱼虾贝类丰足,足以养活这成群鹭鸟。每天下午5时半左右,鹭鸟开始归巢。它们从滩涂、鱼塘、虾塘四面汇拢,有的会先停歇在水边,整理一下羽毛,抖抖翅膀上的水珠,再成群结队飞回林子。
对水质和大气格外敏感的“环保鸟”,为什么选择在海坡村落脚?人们说,首先是因为近海的滩涂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其次是这片树林提供了安全的夜栖地。这里的人不会伤害它们,没有人去惊吓那些鸟,也没有人去掏窝里的蛋。
“白鹭对环境是很挑剔的.”杨六星说,“这些年地方花了很大力气去改变环境,整治脏乱差,还提倡大家要保护动物,不可以打鸟打动物。”
倦鸟归巢。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海面,最后一缕阳光从树梢退走。院子里的鸟鸣渐渐低沉,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叫唤,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海坡村的夜晚安静下来,只有那些白点安然地栖在枝头,融进了墨绿的夜色里。
在这座滨海村落,人与白鹭共享同一片暮色,各自安顿,互不惊扰。这样的图景,也许就是“绿水青山”这四个字最朴素也最动人的样子。
邓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