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产一寸翡翠原石,却成为“中国玉器之乡”
他山之石 四会成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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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会天光墟是全国最大的翡翠玉器专业集散交易市场之一。四会市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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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会玉器电商直播商家已超千家,直播从业人员约6万人。 四会市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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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会被誉为“中国玉器之乡”。 四会市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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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国柳。受访者供图 |
上午9时许,四会缅格拉玉石公盘交易现场已人头攒动。恰逢开盘第二天,来自全国各地的万名玉商汇聚于此,他们手持3光玉石专业电筒,俯身端详着每一块原石的色泽、纹理,犹如一群“寻宝者”。
这里是肇庆四会市,被誉为“中国玉器之乡”。这座常住人口不足70万人的城市,却集聚了玉器经营主体约3.3万户、玉器从业人员近30万人,玉器加工厂约2000家,玉器摆件和饰件占国内市场份额70%以上。
他山之石,四会成器。这座不产一寸翡翠原石的城市,何以扛起“中国玉器之乡”的招牌?答案,就藏在四会人敢闯敢拼、开放包容的特质和匠人精神中。
●南方日报记者 刘舜欣
玉从何来,如何“成器”
四会与玉的缘分,要追溯到清末民初。早在20世纪初,四会就有玉雕技师到东南亚以及中国香港、广州等地以玉器雕刻销售谋生。
1949年后,玉雕师傅们回乡置业,开设了一批家庭作坊。20世纪60年代,四会工艺厂诞生,标志着四会玉器行业正式登上四会经济产业舞台。直至改革开放后,个体玉器商行和加工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1995年至2005年,四会相继建成了“玉器街”“玉器城”“玉器天光墟”,将从缅甸等地采购回来的翡翠玉石雕琢成器。本没有玉石的四会,就这样与玉结下了不解之缘。
从家庭作坊的零星散作,到工厂式的集中生产,到全链条分工协作,直至今日产业集聚、成熟壮大——四会玉器走过了百余年的历程。
没有本土玉石资源,四会人便奔赴缅甸等源头打通原料渠道;仅有手工作坊,他们便补齐短板,搭建起全链产业;传统加工、销售模式不适应时代发展,他们便拥抱数字、文旅、直播等跨界浪潮,实现迭代升级……
目前,四会已成为全球最大的集产、供、销和服务于一体的翡翠玉器批发市场和玉器加工销售集散地之一。
2024年以来,四会还常态化举办玉石交易公盘,供应翡翠原石超6万份,吸引全国近10万名玉商参与交易,从源头保障了产业原料的稳定供给与规范流通。
玉器之乡,何以闻名天下
四会玉器为何能闻名天下?答案首先藏在其全产业链中。
如今,四会玉器产业由原石毛料交易市场、加工、贸易市场、服务业四大部分组成,形成以玉器雕刻加工为核心,集原料交易、生产加工、质量检测、展示销售、物流配送、文旅融合等为一体的全产业链条。
各具特色的专业市场也逐渐涌现。天光墟、万兴隆翡翠城、玉博城和抖音直播基地等18个专业市场辐射全国,其中玉器饰件占国内市场份额的70%以上,翡翠摆件占国内市场份额的80%以上。
产业发展需要“人”的支撑。是什么吸引大批年轻人从全国各地来到四会、留在四会?“包容、开放”,是记者在采访中最频繁听到的答案。
四会地名本取“四方会集”之意。与其他玉器发展城市相比,四会包容度极高。
走进庄家7美术馆,这里不像传统的玉器展厅,更像当代艺术空间——文创区、展览区、会客区错落有致,玉器之外还常年展出书画、雕塑、装置艺术等作品。
“去年,庄家7美术馆专场接待达700多场,其中高校研学达300多场,通过美术馆形式进行玉产业升级,也是为玉文化发展寻找新的突破口。”庄家7美术馆馆长郑蓉介绍。
“四会是一座包容、开阔的城市,在这里,不同价位的翡翠玉器产品都能找到。”郑蓉表示。
庄家7美术馆设计总监林少凡则用“百花齐放”形容四会玉器的发展。“在这里,大家敢于大胆地突破创新,玉雕创作的理念在行业内领先,这是四会吸引我扎根的点。”
与庄家7美术馆的跨界艺术不同,中国玉雕大师郑国柳的工作室始终专注玉雕作品。这位来自福建莆田的玉雕大师,十几岁便来到四会学习玉雕。
深耕近三十载,他刚凭作品《梦圆》斩获2026全国轻工工艺美术品设计技能竞赛一等奖。谈及四会玉器的未来,郑国柳充满信心。“这份信心,源于四会这座城的包容度,更源于当地政府对产业的支持和重视、对手艺人的厚爱。”
文创革新,接轨年轻市场
如果说原料市场、加工车间是四会玉器的“筋骨”,那么玉器文化的浸润,便是这座城市的“血肉”。
在“玉器+”战略推动下,四会玉器不再局限于传统加工与销售,而是与直播、文旅、文创、人才等领域深度融合——玉文化,正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渗透进城市每个角落。
走进四会城区的天光墟,仿佛走进一座24小时不间断的直播间。天光墟市场以“不夜城”著称,从清晨到深夜,灯光昼夜不熄。
目前,四会玉器电商直播商家已超千家,活跃账号2000余个,直播从业人员约6万人。日均物流快递量近10万件,线上销售额突破1亿元,电商销售占比跃升至60%以上。在抖音和小红书平台的全国珠宝玉器直播市场中,四会的成交金额、主播数均居全国前列。
文旅融合是玉文化落地生根的载体。四会打破产业与文旅的边界,串联玉博城、汇玉堂、抖音直播基地等十大玉文化特色场馆,打造专属玉文化精品旅游线路。
不止于专业市场,绥江碧道、高速服务区等公共空间皆融入玉元素设计,实现“未入四会城,先遇温润玉”,让游客和市民随时随地邂逅玉文化。
文创的革新让玉文化迅速接轨年轻市场。四会积极推动玉雕工艺从高端收藏向大众文创、文旅伴手礼转型。本土潮玩玉石文创品牌“会小玉”脱颖而出,推出了翡翠盲盒、国潮挂件等爆款。四会还主动联动省内外各大文博机构,合作开发联名玉文创,大幅提升产品附加值。
四会深耕产教融合,联动中国地质大学、广州华商学院等多所高校搭建实训基地、开设玉雕专业,培育新生代的琢玉人才。更集聚各级玉雕大师与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形成老中青接续传承、创新突破的人才格局。
四会玉文化节则是一年一度的高光时刻。2025年玉文化节上,华表玉石雕刻作品大赛征集近300件作品。“玉博杯”镶嵌设计大赛则涌现一批融合传统与现代的佳作,正如大赛评委所言:“相关作品在工艺精度与商业价值间找到平衡,正说明四会设计生态日趋成熟。”
从百年前的谋生手艺,到今日数百亿产值的集群,四会人将“无中生有”的传奇写进了每一块温润的玉石中。
在这座“四方会集”的城市,玉,早已成为流淌于市井烟火的生活底色,编织出一座“活的玉器博物馆”。这份“他山之石”的传奇,仍在四会人的手中被时光雕琢,流向更长远的未来。
■声音
中华玉雕艺术大师郑国柳:
四会让玉雕手艺人被看见、被成就
从福建莆田到肇庆四会,一辆大巴、一身风尘,是国家级玉雕大师郑国柳与四会这座“中国玉器之乡”结缘的起点。
扎根不产原石的四会,郑国柳以刀为笔、以玉为纸潜心雕琢,在方寸玉石间刻出匠心。
1999年,十几岁的郑国柳告别家乡莆田,怀揣初学的木雕技艺奔赴四会。从木雕跨界玉雕,从小作坊学徒做起,他从零起步,在日复一日的打磨雕琢中开启了与玉石相伴一生的事业。
在郑国柳看来,木雕与玉雕有共通之处,但翡翠雕刻是最难的。“翡翠材质变化大,纹理有断有裂,色泽深浅不一,硬度极高——这是难点,也是其魅力所在。”在他看来,翡翠“自带语言”,每一块原材料都需要匠人去读懂它的价值。
2011年,郑国柳决定出来创业。有人劝他慎重,他却坚定认为,“创业的选择是对的,这正证明了我对四会玉器产业的信心。”
为精进技艺,时至今日他依旧会花数月时间遍访全国各地,拜访来自雕塑、竹编、铜雕、木雕等不同领域的艺术大师。“不能老在玉雕这个圈子里打转,要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博采众长。”
跨界求学的经历,让郑国柳对匠人精神有了更深刻的感悟。一众老艺术家深耕一生,技艺精湛到可在发丝之上雕琢《兰亭集序》,做到“细如发丝、毫厘必究”。
“艺术没有捷径,越是在快速发展的时代,越需要沉下心来做,越呼唤匠人精神。”他将极致的细致刻入创作日常,也时常以此教诲徒弟。
回望来时路,郑国柳愈发笃定当初的选择。不同于大城市的人才扎堆、技艺难露头角,包容开放的四会为匠人提供了茁壮成长的沃土。“当地政府对玉器产业全力扶持、对工艺匠人尊重、厚爱,让玉器手艺人被看见、被认可、被成就。”
他认为,四会是座有烟火气的城市,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玉器从业者,这里开放包容,卧虎藏龙,更坚定了他留在四会的选择。“我这辈子就做玉雕了,我将投入所有精力去做好这件事。”
从业近三十年,郑国柳的作品获百花奖、天工奖、飞花奖、国匠杯等国家级、省部级奖项百余项。2016年,他创作的《翡翠心经》被世界纪录协会认定为“世界最早的双向对切九片榫卯连接三彩翡翠《心经》”。
在郑国柳看来,四会玉雕要发扬光大,最需要的是沉下来的匠人精神。“我会用行动来证明对四会玉器产业的发展信心,未来依旧如此。”
南方日报记者 刘舜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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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兴业全域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