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妈妈”林常珍:
一张张欠条背后的双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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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乡丰收场景。冯洁云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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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常珍(左二)在果园指导荔枝种植。受访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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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妈妈”林常珍。 冯洁云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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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红时节的柏桥村。 冯洁云 摄 |
在高州,共同富裕,不是抽象的概念,是一群人日复一日的坚守。
在我们身边,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是几十年躬耕山野的老果农,是耗尽半生种出一片葱茏的老书记,是把电商和直播间搬回故乡的返乡青年,是像“荔枝妈妈”一样,用一张作业纸条撑起千家万户信任的新农人。他们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用双手和汗水,把“一人富”变成了“大家富”。
即日起,《南方日报·高州视窗》“共同富裕故事会”栏目正式开讲。我们走进田间地头、车间果园,记录这些平凡而闪光的名字,聆听他们脚下带泥、心里有光的奋斗故事。
一个人的努力是微光,一群人的奋斗便是星河。愿这些故事,温暖你我,也照亮前行之路。
“荔枝季进入收官期,接下里就是储良龙眼登台,要保持一贯好品质,大家加油!”6月25日一早,林常珍给工人们加油鼓劲。6月底的茂名高州根子镇,空气里甜味未散,荔枝唱罢龙眼接续登台。
茂名被称为“荔乡之乡”,荔枝种植历史超过2000年,面积约142万亩,全球每5颗荔枝就有1颗产自这里。林常珍所在的茂名高州市根子镇更是以“中国荔枝第一镇”闻名。
而在根子镇元坝村,乡亲们不常叫她的名字,他们更习惯喊她“荔枝妈妈”。
这个温暖的称呼背后,是一段跨越将近30年的故事。
●邹祥亮 邱茜
“荔枝妈妈”
坚持高价收购果农荔枝
1997年,在外打工经商的林常珍为了照顾家庭,回到根子镇。彼时荔枝价格高企,她和丈夫贷款承包山头,憧憬着“层层山岭层层荔,家家种果家家富”的好日子。
那时候荔枝是个好东西。上世纪90年代末,一般的荔枝能卖到七八块一斤,老树荔枝更是高达五六十块一斤。
然而好景不长。2000年后,全国荔枝种植面积无序扩张,销路不畅、信息不通,荔枝价格从每斤几十元暴跌至五毛钱,果农陷入“丰产不丰收”的困境。那几年,林常珍也亏得血本无归,承包的山头不要了,贷款还不上,连摩托车都被推走了。
但她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老一辈什么都不懂,都能把荔枝卖到五六十块一斤;到了自己这辈,怎么就只值五毛了?
她认定,荔枝这个产业是有希望的。问题出在销路和品质上。
没有销路,她就自己打电话找。那时候家里装了固定电话,算是“斥巨资”。她和丈夫挨个给全国各地水果批发市场打电话,打到上海时,一个姓陈的老板终于答应每天收一车试试。接着是一天三车、一天五车……渐渐地,四川、浙江、北京的市场陆续打开。
2003年,元坝村到柏桥村沿路的荔枝代办点,全是林常珍家的。但即使这样,林常珍依然做了一件“傻事”:坚持高价收购周边果农的荔枝。“你品质好,我就多给钱,不会少给。”林常珍说。
荔枝贱卖的时候,林常珍没钱收果,但周边的果农还是主动把荔枝送过来。他们让她写个纸条,欠多少斤、多少钱,签上自己名字或者丈夫名字,就把荔枝留下了。等林常珍卖了荔枝有了钱,村民们再拿着纸条来领钱。
“那种本子,就是小学生写作业的本子,撕一小条下来写的。”林常珍比划着,笑了一下。
一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的纸条,成了她和乡亲之间最朴素的信用契约。等林常珍把钱周转过来,她就跟村主任说,让大家来拿钱。其实不用通知,果农们每天都聚在她家门口,摘完荔枝就在这里聊天,有时候还主动帮忙打包。到了结算的日子,他们就问一句:“荔枝妈妈在家吗?我取钱来了。”
“荔枝妈妈”这个称呼,就这样叫开了。
没有抵押,没有合同,连个像样的收据都没有。一张张纸条背后,是一个人在最艰难时刻坚守的信誉,和一群人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把老百姓当家人,老百姓就把你当亲人。”林常珍说。正是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支撑她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
联农带农
合作社成了“共富孵化器”
但代办的模式终究是“提篮小卖”,抗风险能力弱。一旦市场饱和,还是会被压价。林常珍意识到,要想真正掌握话语权,必须把大家组织起来。
2019年,林常珍牵头成立采鲜园果蔬专业合作社,并定下三条“铁规矩”:保底收购,无论市场如何波动绝不压价;加工托底,市场滞销时做深加工,不让一颗荔枝烂在树上;抱团发展,统一采购农资、统一对接物流,降低生产成本。
起初,有人不相信“天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合作社成立第一年,销售额突破900万元,16户社员收入同比翻番,大家服了。第二年,越来越多的人申请加入。如今,合作社拥有52名核心社员,辐射带动周边1000多户荔农。2025年仅快递费一项,合作社就为荔农减免了100多万元。
“一人富不是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这是林常珍常挂在嘴边的话。在林常珍的合作社里,80%的社员是留守妇女。这既是林常珍的有心之举,也是农村的现状——男人出去打工了,女人留在家里照顾老人孩子。
林常珍动员她们回来。不是回来做苦力,是回来做直播、做电商、做自己的生意。有个叫小温的姑娘,回来以后自己搞直播。她专挑那种三四层楼高的老荔枝树,身上挂一个直播设备,爬到树上去摘、去吃、去吆喝。合作社收她的荔枝,一斤给15块,她自己直播卖,一斤能卖到28块。
“你有能力自己去卖,我们鼓励你去;卖不掉或者不想那么累,我们帮你卖。”“她现在自己单干了。”林常珍语气里全是骄傲,“我们合作社就是兜底。”
在茂名市和高州市妇联支持下,合作社获得30万元免息贷款,建起了冷库和预冷设施。这笔钱帮助合作社实现了零损耗、零退货,销售额稳定在900万元以上。
从头到尾
下一代开始全链条接“荔”
林常珍有一对双胞胎儿子,1997年出生,正是她回到根子镇创业的那一年。
大儿子丁贯洋学的是电商专业,小儿子丁贯洲学的是设计。林常珍回忆自己的教育方式,多多少少对他们有一些引导。她常常跟他们讲:“家里的荔枝要卖出去,光靠传统路子不行,你们得想想办法。”
大儿子听从母亲建议,选择了电商专业,学习如何把荔枝通过互联网卖到全国各地;小儿子则选择了设计专业,学习如何让荔枝产品穿上漂亮“外衣”,打出自己的品牌。
“我没有逼他们,但我会跟他们讲这个产业的希望在哪里。”林常珍说。兄弟俩毕业后,曾有机会在大城市从事电商、外贸等工作,但他们最终都回到了根子镇,成了名副其实的“荔枝儿子”。
刚回来的时候很难。兄弟俩在网上接单,一天也就三五百斤的量。物流不成熟,发出去的荔枝经常坏,一天赔一百斤是常事。有一次因为账号问题,两千斤打好包的荔枝被物流公司扣下了,不让走车。林常珍记得清清楚楚,那次是政府出面沟通才解决的。
兄弟俩没有想过退缩。大儿子负责电商运营,把合作社的产品卖到了全国;小儿子负责品牌包装,家里所有的产品设计都由他参与把关,有的甚至亲自上手设计。
现在,丁贯洋已经有了女朋友,丁贯洲刚当了爸爸。林常珍笑着说自己是“奶奶”了,“也是因为荔枝产业发展,我养大了三名子女,生活也越来越好。”
在“荔枝妈妈”的带动下,元坝村乃至整个根子镇,返乡创业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做电商”不再是口号。据统计,柏桥村、元坝村超过70%的荔枝通过电商渠道销售,茂名全市已形成“十万电商卖荔枝”的蓬勃局面。
今年,林常珍开始要求兄弟俩不仅要懂卖,还要下地跟技术员学习如何种植管理。“年轻人不回来,荔枝产业再过三五十年会怎样,也很难讲。他们必须从头到尾都懂。”在林常珍看来,只有从头到尾都懂,年轻人才能真正接好这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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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条里的共富密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