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批书写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跨洋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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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京武

    一百多年来，数以百万计的侨批跨越重洋，将中华民族的文化认同、历史记忆、家国情怀和实践行动，书写在连接海内外的银信之间，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留下了一页独特的跨洋篇章。电影《给阿嬷的情书》中，那一封封跨越重洋的侨批，从“江海万里，心中念你”的儿女情长，到“暹罗虽远，心有所寄”的深切牵挂，再到“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家国大义，正是这一篇章最朴素、最真挚的注脚。

    侨批中的文化认同是涵养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最深层的底色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们的同胞无论生活在哪里，身上都有鲜明的中华文化烙印”。侨批正是这些烙印最集中、最清晰的载体。它承载的不仅是家庭的情感交流和经济往来，更是一整套中华文化的精神符号，从语言文字到书信礼仪，从家庭伦理到价值观念，从情感表达到思维方式，无一不浸润着中华文化的基因，构成了海外侨胞共同的文化记忆。

    共有精神家园并非悬在空中的抽象理念，它需要实实在在的文化载体来承接和呈现，需要一代代人日常生活中的文化实践来持续滋养。侨批承载着中华文化中最为核心的家庭伦理，一封封侨批中反复出现的“父母大人膝下”“妻子儿女可好”，不仅是亲情的自然流露，更是孝道、责任、家族延续等价值观念的生动体现。《给阿嬷的情书》中，素昧平生的女子代逝去的男子持续寄批十八年，信的抬头永远是那句不变的“吾妻淑柔，见信安康”。这一叙事之所以感人至深，正是因为它精准捕捉了侨批文化的多重内核：既有道德维度对承诺的坚守，也有伦理维度对家庭责任的担当，更有价值维度对中华文化中“义”字的深刻践行。这些价值观念，是“中华文化的烙印”最生动的例证，是海外侨胞无论走多远都不曾丢弃的文化根脉。正是这些日常而绵长的文化实践，在无数个体的生命经历中反复确认着“我们是谁”“我们信奉什么”，为共有精神家园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最深层的文化养分。

    侨批中的民族认同是充实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最厚重的根基

    精神家园之所以让人有归属感，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承载着“我们共同走过的路”，而这条路由无数个体的真实经历铺就而成。侨批这一近代以来海外侨胞与国内亲人往来的银信合一的特殊文献，以一种跨越时空的物质形态，记录了千千万万中华儿女远渡重洋、艰苦创业的奋斗历程，更标注了他们无论身处何地始终心系故土、情牵中华的精神底色。

    近代以来，数以千万计的中国人“下南洋”“赴金山”，这一过程充满屈辱与血泪，也饱含奋斗与坚韧。《给阿嬷的情书》忠实地记录了这段历史：简陋的工棚、繁重的劳作、思乡的孤寂、寄钱的欣喜……每一个细节都是中华民族近代以来苦难与抗争的缩影。总书记要求通过侨批“教育引导人们不忘近代我国经历的屈辱史和老一辈侨胞艰难的创业史”，正是强调共同历史记忆对于民族认同的关键作用。一纸侨批不仅是家庭联系的纽带，更是海外侨胞共同历史记忆的物质载体。无数海外侨胞通过寄批、读批、藏批，以及后代通过阅读侨批、探访侨乡，把抽象的“中华民族”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祖辈足迹、家书墨迹、祠堂香火。这种基于共同记忆和血脉相连的民族认同，让共有精神家园在代际传承中拥有了可以感知的温度，是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最深沉的历史根基。

    侨批中的家国情怀是厚植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最坚实的基石

    海外侨胞对祖国的认同，从来不是抽象的，而是深深扎根于日常家庭责任与乡土情怀之中，经由一条清晰的情感递进路径，最终升华为对国家的忠诚与归属。华侨爱国爱乡的特点，集中体现为无论漂泊多远、生活多难，始终牵挂家乡和亲人。这种朴素而执着的行动，正是国家认同最坚实的微观基础。侨批作为这一情感递进过程的物质载体，为国家认同的形成提供了具体、持续、可传承的情感基础。

    从家到国的延伸逻辑，在侨批中呈现得清晰而深刻。一封封侨批，开头往往是询问父母安好、妻儿冷暖，叮嘱子女读书、修葺祖屋，继而则是关注家乡灾荒、宗族事务、地方公益；在国家遭遇外敌入侵、民族处于危难之际，侨批中便涌现出“出钱出力各尽天职”“请购救国公债”等饱含家国大义的内容。《给阿嬷的情书》中那些跨越重洋的侨批，正是这一递进逻辑的艺术呈现。这种由近及远、由私及公的情感递进，揭示了国家认同生成的普遍规律：海外侨胞的家国情怀不是被灌输的抽象观念，而是在日积月累的家书往来、在真金白银的汇款举动中，一点一滴“生长”出来的。正是这种从家庭到乡里、从乡里到国家的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情感归属，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提供了最为深厚的感情支撑。

    侨批中的行动共识是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注入活力的生动实践

    文化认同、民族认同、国家认同，最终都要落实到行动上。一座精神家园如果仅仅存在于观念层面，久而久之便容易变得遥远而模糊，它需要一代代人用具体的行动去维护、去更新、去传递。习近平总书记要求“促进海内外中华儿女团结奋斗，为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汇聚磅礴伟力”，正是从实践层面强调共同行动的极端重要性。侨批的独特价值在于，它不仅见证了一种认同，更展现了一种行动——每一封侨批、每一笔汇款，都是认同的实践形态。

    海外侨胞在一次次寄批、一次次牵挂、一次次守望相助的实践中，形成了对祖国的深厚情感和坚定归属。这种“行动—认同—再行动”的循环机制，是侨批文化能够持续凝聚海内外中华儿女的精神密码。在个体层面，海外侨胞通过持续寄批履行家庭责任，从“有一块钱寄一块钱”的朴素行动中逐步生长出家国情怀；在群体层面，依托批局、水客、批脚之间的跨国协作网络，基于共同文化认同形成超越地域的社会合力；在代际层面，侨批被妥善保存、代代相传，将行动方式与文化认同一并传递至今。《给阿嬷的情书》中，孙子从最初因债务缠身而远赴泰国寻亲，到最终在真相面前完成对家族历史的认同，正是这一循环机制在代际之间的生动延续。

    作者系暨南大学中华民族凝聚力研究院院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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