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谈马：红马

    田东江

    新冠疫情肆虐那阵，健康码的颜色极大地左右着国人的正常生活。色分绿、黄、红，大抵是借鉴了交通灯的功能吧。

    有人用博物馆里的绿马、黄马和红马进行调侃，戏言防疫当前，百姓最喜欢的动物是绿马——以“马”谐“码”，最担心的是红马。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现实中恰恰没有绿马，博物馆里的绿马，如作为中国旅游标志的“马踏飞燕”等，其绿乃是青铜器经过氧化、腐蚀等化学反应的结果，属于铜锈。青铜器由铜和铅、锡合金铸成，原本的颜色取决于不同成分的占比，可能紫红，也可能橙黄或灰白。

    黄码和红码，虽然大家比较忌惮，黄马和红马在生活中倒是真实存在的。《三国演义》中，曹操有次被吕布打败，逃跑时“吕布从后拍马赶来，将戟于操盔上一击，问曰：‘曹操何在？’”曹操灵机一动，手一指：“前面骑黄马者是他。”北魏裴果从宇文泰征讨，“乘黄骢马，衣青袍，每先登陷阵，时人号为‘黄骢年少’”。隋唐时的程咬金也有一匹著名的黄骠马。

    红马就更多了。《晋书·刘曜载记》载，318年，前赵皇帝刘曜“常乘赤马”，有次和石勒作战，那马“无故跼顿，乃乘小马”。无缘无故地摔倒了，刘曜不敢再骑。又，《北史·王晧传》载，王晧“尝从文宣（高洋）北征，乘赤马”。他大概有点儿缺心眼，“旦蒙霜气，遂不复识。自言失马，虞候为求觅不得”，等下太阳出来了，“马体霜尽，系在幕前，方云：‘我马尚在’”。这也可能是个笑话，没有人会迂腐到那个程度。

    《说文解字》中“马部”的字，许多都与马的颜色有关，但没有绿色。如骐，青黑色的马；骊，深黑色的马；骆，身白而黑鬃黑尾等。騧、骠、駓都是黄马，区别在于嘴色、毛色等。骝，“赤马黑髦尾也”，就是红马了，马身红色，鬃毛和尾巴黑色。前人最青睐的，也该是红马。

    《三国志》载，吕布“有良马曰赤兔”，赤兔马无疑即红马。吕布“便弓马，膂力过人，号为飞将”，袁绍“遣壮士夜掩杀布，不获。事露，布走河内……绍令众追之，皆畏布，莫敢逼近者”。此前有“飞将军”之称的，西汉李广算一个，何其了得？《三国演义》中，吕布更被描写成天下第一猛将，关羽、张飞联手也打不赢。那么，透过“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的时谚，可知赤兔马的本领了。前人每以兔喻马，如《吕氏春秋·离俗览》云：“飞兔……古之骏马也。”前人释曰：“飞兔，马名也，日行万里，驰若兔之飞，因以为名也。”

    唐太宗“昭陵六骏”石刻中的“白蹄乌”“什伐赤”，一望而知为黑马、红马，而“飒露紫”，全称“飒露紫燕骝”，也是一匹红骏马，那是李世民东征洛阳平定王世充时的坐骑。六骏中唯一伴有人像的是“飒露紫”，这个人是丘行恭。《旧唐书·丘行恭传》载：“行恭善骑射，勇敢绝伦。”在邙山会战中，世民“与诸骑相失，惟行恭独从。寻有劲骑数人追及太宗，矢中御马，行恭乃回骑射之，发无不中，馀贼不敢复前，然后下马拔箭，以其所乘马进太宗。行恭于御马前步执长刀，巨跃大呼，斩数人，突阵而出，得入大军”。为了纪念此事，“贞观中，有诏刻石为人马以象行恭拔箭之状，立于昭陵阙前”。殊为可惜的是，“飒露紫”与“拳毛騧”石刻在1914年便被盗往国外，今藏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万历野获编》之“先朝四骏”条，告诉我们明成祖朱棣在燕王时期征战也失去了不少坐骑。1576年，万历皇帝“出内府旧藏文皇靖难时所乘四骏图，命辅臣张居正等恭题”。这四匹战马，即朱棣当年夺取皇位时所驭。其一曰龙驹，死于“郑村坝大战，胸膛着一箭”；其二曰赤兔，死于“白沟河大战，胸膛着一箭”；三曰枣骝，死于“小河大战，胸膛一箭，后两曲池一箭”；四曰黄马，死于“灵璧县大战，后曲池着一箭”。四骏中，两红一黄，尤其赤兔，自三国后重现世人面前。万历皇帝之所以要张居正等作文，因为“时阁臣所上诗章，俱不足发挥神功圣烈，亦才限之也”。不过，朱棣本有八骏图，另为乌兔、飞兔、飞黄和银褐，沈德符不解“今上何以仅出其半”，在他看来，“内府所珍，断无遗失之理”。

    文学作品中，前人作战很讲究色彩，红马更不可或缺。《水浒传》中，吕方、郭盛红白相映，吕方“穿一身红，骑一匹赤马”，郭盛“穿一身白，骑一匹白马”。两人交起手来，“左右红云侵白气，往来白雾间红霞”。单廷珪、魏定国则是红黑相映。黑泽明电影《乱》中，秀虎三个儿子的各自部队便各以颜色区分，该是从我们这里承继的传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