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年写下逾千篇原创,中山口述历史学者帮华侨寻回家族记忆
一场坚守让尘封往事找到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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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纪念图书馆。 叶志文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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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饭经常到中山纪念图书馆、香山书房等地查阅资料。 卢子衡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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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025年底,中山纪念图书馆藏书量约433万册。 叶志文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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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侨公园香山书房。卢子衡 摄 |
不久前,一位从美国返回中山探亲的华侨黄生(化名)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中山本土作家、口述历史学者舒饭。二人一见如故,随即开展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
黄生这次回国,不经意间,踏上了一段寻根之旅。在交谈后,舒饭翻看历史档案资料,帮其找到了外祖父陈雅言的生卒年月,也复原了百年前其外祖父在中山石岐开照相馆的故事。时至今日,这家照相馆旧址仍存留在中山石岐孙文西路上。
舒饭原名冯东航,中山人,曾从事图书批发行业20年。10多年前,他从广州回到家乡中山,一头“钻进”家乡历史研究以及民间故事里。渐渐地,他成了中山历史的“百事通”。
他笑说,阅读和口述历史研究,让他拥有了穿梭中山古今的能力。他将自己比喻为中山历史的一位“摆渡人”:挖掘尘封于档案和藏在人们口中的历史信息,在合适的时机将它们送到对应的人身边,完成时空的对接,“历史的摆渡”就此完成。
策划:张培发 统筹:雷海泉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苑世敏
口述留史
在与黄生见面前,舒饭便已知晓,黄生外祖父陈雅言曾在中山开设了一间兼具牙科医院与照相功能的照相馆——“惟一照相馆”。
“我还在旧报纸上找到当时中国有三家这样的照相馆,就想到是不是牙齿整好了,拍照更好看呢?”舒饭笑称。
关于外祖父的前半生,黄生感到陌生。在与舒饭见面前,他对复原这段百年往事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几年前,舒饭就受邀为中山市南朗街道榄边村和白企村撰写口述史。经朋友介绍,黄生与舒饭取得联系。
两者见面交谈,也是舒饭收集口述史素材的过程。两人相互启发,线索不断涌现,关于黄生外祖父陈雅言的故事也逐渐丰满起来。
通过查阅档案材料,舒饭找到了黄生外祖父的生卒年月。“这是他和家人都不知道的信息。口述者提到的看似不起眼的一句话、一个地名,让我联想起档案中的事件,如果恰好把二者对应起来,那么就会有后面的很多故事。”舒饭说。
这样的故事并不是孤例。几年前,舒饭制作一部纪录片时,也曾在中山太平路上帮一户商家找到其祖父创办草药堂的故事。他把自己从档案中得知的相关人员的信息,通过对话,讲给他的后辈们听,从一点线索开始挖掘,直到整个故事浮出水面。
通过口述历史研究,舒饭抽丝剥茧般还原了此前不为人知的中山本土历史中的鲜活故事和片段,这让他找到了乐趣。但在他的历史研究之初,这样微观的研究维度并未得到他的重视。
“早期阅读主要是聚焦文学,年纪渐长后,才转向历史,偏好也从最开始的宏观历史叙事逐渐转向本土历史研究。”舒饭说,随着阅读和研究的深入,他发现本土历史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世界历史存在多维度联系,通过对比同一时期不同地域发展轨迹,往往能够形成更立体的历史认知。
与黄生交谈后,舒饭的工作仍未结束。或许,百年后,这些由黄生讲述的故事又将成为新的线索,引导一代又一代追寻中山历史的人找到突破口。
档案寻珍
“做口述史看起来门槛低,其实需要很多知识积累。”舒饭说,除了与人见面交谈,阅读和查阅资料是他投入精力最大的环节之一。
舒饭是中山纪念图书馆、中山市档案馆以及中山多个香山书房的常客。中山纪念图书馆三楼地方文献专区,是舒饭最常去的阅读场所,往往一待就是大半天。
作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在近代史上,中山可谓是群星璀璨,这些被写进中山历史的人物、故事,被珍藏在中山纪念图书馆、中山市档案馆等场所。截至2025年底,中山纪念图书馆藏书量约433万册,地方文献与孙中山专题文献约1.2万种、近4万册。地方文献数字化率约35%,文献资源建设与数字化保护工作取得初步成效。中山市档案馆馆藏档案275个全宗,折合78万卷,时间跨度上起明清,下至2025年。除文书档案,还有革命历史档案、名人档案、婚姻、社保等58种专门档案,以及志书、年鉴等中山地情出版物。
在长时间的浸润中,舒饭有了自己的一套文献查阅方法,能在更短时间内找到自己需要的历史材料。近年来,中山市档案馆数字化率(数字化扫描副本)超过90%,市民可以通过网络、电话、现场等多种方式便捷查档,这极大方便了舒饭查阅档案。
“比如,在中山市档案馆查阅材料,我们可以先在其官网查阅目录,再去实地有针对性地查阅。”舒饭说。不久前,他还为中山的历史爱好者们作了一场分享,主题就是如何利用好中山文献珍藏场所查阅材料,分享中罗列的很多材料都是在档案材料中获取的。
随着中山百家香山书房先后开放,舒饭有了更便捷的阅读场所,拥有华侨相关书籍的华侨公园香山书房成为他继图书馆、档案馆之后,较常去的阅读场所,也为其研究华侨历史提供了实体资料查阅便利。
撰文讲史
当从书籍、报刊、对话中获得的信息足够丰富时,舒饭开始寻找知识的出口,写作成为他输出的重要方式。
9年里,他在自己运营的公众号“至香山”上发布了约600篇原创文章,还编著《石岐话词语笔记》《石岐话方言故事》《香山记》等书籍,为广东多家报刊撰写专栏近100万字。
“在我看来,想要写作,要有多于产出物几倍的知识储备。我发布的文章有600篇,但是存在公众号后台的草稿已有1200篇,这些素材帮助我建立系统化资料库,通过多次回看历史资料获取新视角。”舒饭说。
在“至香山”简介中,他写道:“香山(今中山、珠海、澳门)历史、风物的小记录。”他擅长将宏大的历史通过一个个切片讲给读者听,倾向于将高度概括的历史通过有趣的方式展示出来,就这样,“点解祠堂着西装”(粤语表述,即“为什么祠堂穿西装”)等故事被他娓娓道来,更有发生在上个世纪初期的档案材料通过这则公众号与读者见面。
今年,舒饭已经60岁了,依旧喜欢阅读大部头书籍,并乐此不疲地讲述香山历史。“我书房里存放有近万册书籍,现在如果想添置新书,就必须选出一些书送给朋友,给新书腾地方。”舒饭笑着说,“但从这些书籍中汲取的信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能让我‘灵光一现’,诞生一个新的故事。”
■手记
书香不是用来装饰而是用来“发酵”的
一座城市的阅读氛围,最终要长成什么样子?中山给出了一个答案:读者,也能成为记录者。
4月20日,中山“香山书房”全域阅读网络入选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优秀案例。这固然是一份荣耀,但更值得追问的是:书房建起来之后,书香如何真正落地?
舒饭的故事提供了一个切口。他原本只是一个读书人,在中山纪念图书馆、档案馆、香山书房里泡了近十年。但阅读没有止于“输入”——他写了上千篇原创稿件,帮华侨找到了百年前外祖父的信息,让尘封的档案重新有了体温。
这不是孤例。中山有超过100所香山书房,年接待读者超百万人次。当阅读空间遍布城乡,当借书、看书变得像下楼散步一样简单,一部分人开始“溢出”:从阅读者变成写作者、记录者、讲述者。
这正是书香之城最可贵的内核。阅读的终点不是“我知道了多少”,而是“我传递了什么”。一座城市如果只能培养读者,那只是及格;如果能从读者中生长出记录者,才是真正的文化造血。
中山正在往这个方向走。丰富的馆藏、便捷的书房、珍贵的档案,搭建了一个低门槛的“知识土壤”。而“舒饭们”用自己的笔和口,把这片土壤里长出的故事,又种回到城市的记忆里。
书香不是用来装饰的,是用来“发酵”的。当越来越多的人从“读书”走向“写书”、从“翻阅”走向“翻新”,这座城市的文脉,才真正活了过来。
■数读
中山藏书概况
截至2025年底,中山纪念图书馆藏书量约433万册,地方文献与孙中山专题文献约1.2万种、近4万册。地方文献数字化率约35%,文献资源建设与数字化保护工作取得初步成效。
截至2025年底,中山市档案馆馆藏档案275个全宗、折合78万卷,时间跨度上起明清下至2025年,除文书档案外,还有革命历史档案、名人档案、婚姻、社保、环保等58种专门档案,以及志书、年鉴等中山地情出版物。馆藏档案数字化率(数字化扫描副本)超过90%,市民可以通过网络、电话、现场等多种方式便捷查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