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无印良品”共存,谁在越界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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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印良品Natural Mill。郜小平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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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JI无印良品。资料图片 |
“在抖音无印良品纺织品家纺专卖店购买的床单被罩,到货后发现并非无印良品商品,本人要求退款不退货或补发,商家不同意。”近日,在投诉平台“黑猫投诉”上,有消费者发帖称。
像这样消费者“蒙查查”的情况并不少见。在网络上检索一下,就跳出“MUJI无印良品官方旗舰店”“无印良品官方旗舰店”“无印良品家纺旗舰店”“無印良品家居旗舰店”等结果。而在线下,两者门头都是使用深色木质加简洁字体的极简风,极易让消费者产生混淆。
这背后,是一场持续了20多年的关于“无印良品”商标争夺战。
两个无印良品有何不同
“无印良品Natural Mill”与“MUJI无印良品”,门店在装修、橱窗展示、广告素材等风格均高度接近,都选用了红底白字作为门店招牌。
在位于广州市白云汇广场的一家“无印良品Natural Mill”门店,门口显眼处摆放的各种拖鞋的鞋架。查询可知,被授权方是“北京骏柏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而生产方则位于惠州惠阳区沙田镇某工业园区。
网络资料显示,北京骏柏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是北京棉田大陆地区线下独家快闪品牌项目运营公司。
门店约30平方米,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销售的是“TARGUO它钴”品牌,包括衬衣等,一部分销售的则是和无印良品相关产品。资料显示,它钴服饰是中国服装加盟品牌,于2005年在广州成立。
门店有水杯、筷子、儿童牙刷、成人牙刷、雨伞等家用产品销售。这些产品由于没有仓库或者备货区,直接摆放在墙角、拐角,这与简约风潮有些背道而驰。
而在广州利丰天地店,尽管地图上还显示存在“无印良品Natural Mill”,但实际到场却发现人去楼空。同样的情况如上海虹口区的金泽元·拾光里店,也已经不见了门店踪影。
据了解,“无印良品”线下店或者快闪店,多位于城市外围区域。不同于MUJI无印良品的直营模式,棉田“无印良品”线下与线上渠道采用了授权加盟模式运营,因而在渠道管控上各有差别。
法院曾判决棉田方存在越界经营
资料显示,“无/無印良品”相关商标分属株式会社良品计画(MUJI无印良品)和北京棉田纺织品有限公司(下称棉田方)。
这样的“分治格局”,还得追溯回2000年前后。彼时中国商标审查宽松。
1999年,无印良品开始申请一系列商标,却漏掉了主要涵盖纺织品、布料及家用纺织品的第24类商标,这为之后的商标争议埋下伏笔。
2000年,海南南华实业贸易公司在第24类商品上注册中文简体“无印良品”商标,次年获批。2004年,“无印良品”商标被转让至北京棉田集团名下。多年后,北京棉田集团以“无印良品”为字号,设立子公司“北京无印良品投资有限公司”,并推出“无印良品Natural Mill”,通过线下实体门店以及线上渠道拓展市场。
此后,“无印良品”商标历经双方多轮诉讼,形成了在“无/無印良品”商标的不同商品、服务区分上同时存在多个商标注册人的局面。
第24类商标主要包括毛巾、浴巾、床单、被罩等纺织品。除第24类商品之外,良品计画在中国使用“無印良品”商标不受影响。良品计画及其关联公司在中国线上线下门店均使用“MUJI無印良品”作为店铺名称、招牌。
北京棉田董事长马涛也于去年7月表态称,最终目标是要定分止争,案结事了,互不干扰,各自在各自的范围内合理经营,划定自己应有的边界。
现实是,在仅拥有24类商标使用权的“无印良品Natural Mill”线下门店,可以看到不少第24类商标以外的产品在销售,包括水杯、雨伞等等。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判决就给过这样一个结论:被诉侵权产品(棉田方)包括懒人沙发、坐垫、枕、颈部靠枕等,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类别相同或类似,被诉侵权产品上突出使用的“無印良品”标识与涉案商标的标识文字相同,容易导致相关公众混淆,因此被诉侵权产品属于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涉案注册商标相同商标的侵权产品。此后,二审维持原判。
北京瀛和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知识产权中心主任赵礼杰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北京棉田的无印良品第24类商标被核准注册的商品项目主要包括地巾、枕巾、毛巾被、浴巾、床单、枕套、被子、被罩等,如果北京棉田希望避免侵犯MUJI无印良品的商标权,其应将生产销售的使用无印良品商标的商品限定在其被核准的前述商品项目上。
他指出,目前北京棉田“无印良品Natural Mill生活馆”小程序中,标题等显著位置突出使用了“无印良品”标识,相关公众有理由认为所售的除家居家纺外的商品均系无印良品品牌,极易造成混淆和误认。此外,北京棉田的商标授权范围包括对内衣服饰、餐厨用品、户外用品、日杂百货、文创3C等,也涉嫌构成商标侵权。
网络言论引发商业诋毁纠纷
值得一提的是,双方不仅多次对簿公堂,还在网上进行着“舆论攻防”。
今年1月,公众号“知产宝”披露了“上诉人北京棉田纺织品有限公司、北京棉田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无印工坊科技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株式会社良品计画商业诋毁纠纷案”判决结果。
这份落款时间为2025年10月30日的裁判文书显示,2021年9月至2023年10月期间,棉田方通过其运营的微博、微信公众号等网络平台,连连发文“声讨”:“(良品计画)发起了百余场恶意司法及行政诉讼、缠诉和舆论抹黑,目的是攫取(棉田方)无印良品24类注册商标;棉田方一方面守法经营、公平竞争、顽强发展,一方面全力应对恶意诉讼、缠诉……”
2024年,良品计画以棉田方构成商业诋毁行为为由,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一审判决后,棉田方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知识产权法院。
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良品计画及其品牌的知名度、涉案行为的持续时间,以及棉田方主观过错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4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并酌定合理支出10万元并无不当,最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延伸
商标法修订草案提请审议
“打擦边球”或面临严惩
商标是企业重要的无形资产,承载着品牌信誉和产品质量,其使用应具有明确的边界。
近年来,中国市场消费能力不断提升,也在支持更多高品质的品牌涌现。
对于企业而言,规则更明确,反而有利于长期经营。当“擦边表达”的空间被压缩,真正依靠产品和品牌竞争的企业,反而更有安全感。对消费者而言,最基本的理解被尊重,信任才不会在一次次“事后解释”中被消耗。
去年12月,商标法修订草案首次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审议,修订草案共9章84条,完善商标注册、管理和保护制度,加强对商标侵权行为的查处。
这表明,当法律的防线更坚固、监管的眼睛更明亮、企业的创新力量更坚韧、消费者的认知更清醒,无论眼下还是未来,依靠混淆视听、“搭便车”的品牌将难有立足之地。
南方日报记者 郜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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