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老板成了“新村民”
在罗浮山下“再创业”,扎根乡村找到归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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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寒经营的民宿自运营以来,接待游客超2.2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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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寒(右一)与同事在民宿的小道上边走边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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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县长宁镇下朗村一片300亩的土地上,20栋木屋错落有致,这是邬寒经营的民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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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罗浮山下开民宿,她就地成了“新村民” |
■编者按
罗浮山下,东江之畔,一场青春与乡土的“双向奔赴”正悄然上演。
在博罗,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把梦想的根系扎进熟悉的乡土。他们当中,有人放弃都市白领的光鲜,回到村里当起“新农人”;有人用镜头和手机,把家乡的荔枝、茶叶卖到大江南北;有人把咖啡馆、民宿开在山间田边,让乡愁有了更年轻的表达方式。
他们是罗浮新青年,也是乡村振兴的生力军。从“外出逐梦”到“入乡筑梦”,变的是人生的轨迹,不变的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他们带来的,不只有资金和技术,更有新理念、新模式、新业态,让曾经寂静的村庄重新“活”了起来。
即日起,南方日报、南方+推出“罗浮青年入乡记”栏目,将笔触和镜头对准这群返乡入乡的年轻人,记录他们在博罗创业兴业、扎根乡村的滚烫青春故事,展现“百千万工程”为乡土博罗带来的深刻变化。
来到罗浮山开民宿的第6个年头,邬寒感觉到,自己成了“新村民”。
2022年底,广东省“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下称“百千万工程”)启动之初,邬寒在博罗县长宁镇投资建设的露隐三秋·野奢帐篷度假民宿(下称“露隐三秋”),也迎来了开业。在深圳服装市场打拼多年的她,告别原有的事业版图,决心开一家“隐世”的民宿。她在粤港澳大湾区走了一圈,最终选择了罗浮山。
“比起老家,对这里更有感觉、更有感情。”最初只是被罗浮山的山水风情吸引的邬寒,在扎根6年后,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新的归宿感。环南昆山—罗浮山县镇村高质量发展引领区(下称“引领区”)尤其是218最美旅游公路的建设,更让她看到了新的市场空间,“我有信心、也愿意在这里长久地待下去。”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廖钰娴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王昌辉
罗浮山成为“入乡”首选地
长宁镇下朗村一片300亩的土地上,20栋木屋散落其间,这就是露隐三秋所在的位置。一条小溪在一旁静静淌过,现下正值平水期,水流缓慢得像是停止了流动,和千百年来的模样并无二致。
一些令人无法忽视的变化,却已在这山水间悄然发生。
民宿经济的崛起是其中之一。近年来,众多精品民宿在罗浮山下集聚,来得最早的已经开始更新民宿装修和房间设施,来得晚的刚刚才走上正轨。
在邬寒看来,她是“来得巧的”。2020年,刚刚结束了在深圳的服装生意,她决定换个赛道“再创业”。“当时就想找一块地,有山有水的,跟自然零距离接触,做点不同业态的民宿。”回忆起当初的想法,邬寒记忆犹新。
然而,这样一块地并不好找。邬寒在广东省内的佛山、清远、从化等地走了一圈,历时整整三个月,最终才选定了罗浮山。在邬寒看来,罗浮山地理位置优越,距离广州、深圳和东莞等粤港澳大湾区核心城市车程都不超过2小时。一轮调研下来,罗浮山成了她的“再创业”首选地。
彼时,在罗浮山下的下朗村,一块闲置多年的荒地,引起了她的注意。
“第一眼看见就很喜欢,这里自然生态很好,还有一条很美的溪流,不用起来有点浪费。”怀揣着盘活闲置旅游生态资源的希望,邬寒的“入乡”行动就这样开始了。
难题也接踵而至。摆在面前的第一道难题,是土地属性。邬寒选中的这片地方属于林地,不允许建设永久建筑,只能改为临时建筑。不论是开发难度还是建设维护成本,都远远超过邬寒的预期。
尽管如此,她还是果断签下十五年租期,开始了大刀阔斧的保护性改造。
邬寒最终选择了建设木屋形态的民宿——从形态上融于山水林田,又便于建设和改造。民宿最终于2022年底完工并开业,20间客房被周边3000亩原始森林环绕着,人与自然深度融合的体验式旅行在此间铺开。
在她看来,“来得巧”还体现在开业的时间节点——彼时,新冠疫情防控措施调整,旅游、商务、通勤等活动恢复常态化,跨区域人员流动显著增加,包括民宿经济在内的旅游业,重新变得火热起来。
“我一直觉得我是很幸运的,幸运在于找到了这样的一片土地,也在于避开了行情最差的时候。”邬寒说。
“218”带来市场新空间
“五一”假期临近,在露隐三秋负责预订服务的工作人员变得忙碌起来。
“早在一个月前,‘五一’前三天的房间就已经订满了。”邬寒告诉记者,开业3年多以来,每逢节假日,露隐三秋几乎每天都是满房状态,即便是平日,也常常有企业等团体连续多日包场,开展团建活动。
据不完全统计,自运营以来,露隐三秋已吸引广州、深圳、东莞等周边城市游客超2.2万人,多以亲子游、团体游为主,经营性收入约780万元,带动了附近13名村民就业。
“我们的员工总共14人,本地人就有13人,占了绝大多数。”邬寒说,“比起外来的年轻人,我更喜欢招揽本地人来从事我们的服务岗位,用工更加稳定,也更能跟客人进行本土化的沟通。”
本土化,一直是邬寒看重的体验。在她看来,要做特色民宿,就必须与当地文化“融合和连接”。“博罗本土有很多非遗技艺、红色景点和特色农副产品,我们希望客人入住民宿,能够真正‘去城市化’,有更多和本地文化融合、联动的机会。”她说。
引领区建设为邬寒的民宿事业带来了更多的机会。“这里临近218最美旅游公路,去年公路开通后,游客越来越多,我们的订房量也增加了。”她介绍,引领区建设不仅带来了更稳定的客流,也提升了罗浮山周边区域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水平,带动区域旅游市场提质升级。
扎根罗浮山五年多,邬寒渐渐和当地村民处成了朋友。村里谁家有喜事,总会邀请她去吃酒,她也总会随礼捧场;村民自家种养的菜和土鸡,也总是第一时间送给她品尝;民宿采购食材时,也往往优先选用本地土鸡蛋、蜂蜜……
“我在这里认识的每一个人都挺友好的,很淳朴大气,从来没有人会为难我,我和本地村民也一直相处得很融洽。”邬寒记得,当初来到罗浮山时,她在当地连一个朋友都没有。短短几年间,她竟对这个不是故乡的地方产生了归属感。
“我经常说我是下朗村新村民,他们也对我很关照,让我觉得在这个地方没有在外地谋生的感觉。”邬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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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罗力争“十五五”时期
引育人才10万人
“如何用一部手机完成视频拍摄和剪辑?简单的新闻稿件怎么写?”近日,一场面向基层宣传信息工作人员、返乡创业青年等群体的培训课在博罗举行。据悉,这是博罗县乡村振兴人才驿站针对乡村人才引育开展的系列培训课程之一,为的就是通过开展系统化、专业化技能培训,提升各类劳动者的职业技能与就业竞争力。
根据相关工作方案,博罗将依托“1+10+N”实体培训基地矩阵,培养乡村文旅策划师、产品品牌营销师、乡村建筑工匠、“美丽庭院”“家庭农场”创建师、无人机飞手、茶艺师、农技能手、非遗手工等10个类别紧缺型人才,通过人才驿站分类开设定制化课程,同步提供就业对接、技能认定、考证补贴、创业扶持、金融贴息“一站式”服务,力争五年内累计培育孵化1万名懂乡村、爱农业、善经营、会创新的实用型农文旅人才。
作为广东首个GDP千亿县,博罗经济社会发展的新活力从何而来?
答案就在引才育才工作中。据了解,“十四五”时期,博罗统筹抓好“百万英才汇南粤”、人才高地建设、“启航计划”、海外引才等4项重点工程,引育人才10万人,推动11名人才入选省级以上人才工程,建设创新创业平台载体495个,出台人才政策16项,发放人才津补贴1800万元。
“十五五”时期是“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实现“五年显著变化”的核心阶段,也是环南昆山—罗浮山县镇村高质量发展引领区建设实现2027年阶段性目标的关键时期。博罗提出,以建设人才强县为牵引,切实走好人才内外协同发展道路,力争“十五五”时期引育人才10万人。
值得注意的是,在服务人才的保障机制上,博罗精准编制《产业人才目录》,增补修订《事业单位急需紧缺人才目录》,为招才引智提供精准导航。在各类人才扶持政策与专项培育项目中,博罗单独划定环南昆山—罗浮山引领区专属配额,精准引导更多优质人才向引领区集聚扎根。同时,探索实施“人才公司+人才协会”“双轮驱动”引才育才协同工作模式,精心打造特色人才活动品牌;持续提升引领区人才服务生态,加快惠州博罗产业园人才服务综合体建设,统筹推进3000套人才公寓、商务休闲等生活配套提质升级,加快推进中山大学附属医院帮扶引领区卫生系统、广州大学附属中学联合建设产业园优质学校等重大民生项目,打造产业园人才“半小时优质生活圈”,为引领区发展注入优质人才保障动能。
■观察眼
“新村民”书写
新乡村叙事
“乡村振兴”不是新鲜词汇了。早在2017年10月,党的十九大报告首次提出乡村振兴战略,作为解决好关系国计民生的“三农”问题的总抓手。过去十年间,乡村再次活跃在公共话语空间,不论是乡村产业还是乡村人才,都成为新闻报道乃至学术研究的热门主角。
这些年里,在乡村创业致富的故事,被书写了一遍又一遍。当然,故事的版本也在迭代——从最初偶然从寻常农活中发现财富密码,到如今随处可见的农村职业经理人、社村合作,“奇迹”少了,“模式”多了。
新的乡村叙事中,“致富经”变得不再热火朝天。人们的目光,开始投向那些回到或来到乡村大地的人,看他们如何利用既有的社会资源,续写一个个“化腐朽为神奇”的故事。
采访在罗浮山兴建民宿的创业者邬寒时,笔者一直在想:当下语境中的乡村振兴需要的人才,到底是“返乡”的,还是“入乡”的?
当我们把镜头拉近,对准邬寒这样一个具体的人时,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她不是博罗人,甚至不是广东人,她来了,然后留下。这样的人才,在乡村振兴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或许更值得追问的是:她为什么留下?
“比起老家,对这里更有感觉、更有感情。”邬寒提到,村里人请她吃酒席,她随礼捧场;村民把自家种的菜送给她,她优先采购本地农产品。这种朴素的互惠关系,恰恰是很多政策难以触及的维度。
哲学家、政治学家、经济学家波兰尼在《大转型》一书中曾提出“嵌入性”的概念。他认为,经济本身不是自主的,经济行为始终嵌入在社会关系、政治制度和文化结构中。从经济活动嵌入社会关系的角度看,人才扎根乡村,本质上也是一种社会嵌入。
在邬寒的故事里,她开民宿,雇了13个本地人,强调“本土化”;她希望客人体验博罗的非遗、红色景点、农副产品。超越以往“外来者带来资金和技术”的单向叙事,我们看到了双向的融合——外来理念激活本土资源,本土文化反过来赋予外来人才归属感。
不过,“嵌入”并不是必然发生的。在罗浮山下,218最美旅游公路通车后,邬寒民宿的订房量增加了;区域旅游市场提质升级,也让她的民宿有了更稳定的客流。乡村全面振兴的步子往前迈进,乡村面貌和环境设施的变化降低了外来者融入乡村的交易成本,也让归属感有了物质基础。
把自己视作乡村的一部分,人才才算真正“扎根”。“新村民”的理念也启发我们,当一个人可以在不是故乡的地方找到归属感,乡村振兴的人才支撑才真正有了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