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乡村咖啡节带动消费超9000万元,引流超200万人次
一杯村咖如何泡出体验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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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谭伟政开了崖口第一家真正的村咖“Old Boy Coffee”。 南方日报记者 叶志文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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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LU简庐电厂工坊曾是崖口旧电厂。 王靖茸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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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LU简庐电厂工坊的咖啡馆。受访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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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国庆,JANLU简庐电厂工坊正式开业。叶紫潇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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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临近,中山崖口村稻田里泛起涟漪。
伴着咖香,走进JANLU简庐电厂工坊,一排刚刚布置好的操作台上,火焰喷枪、银饰珠宝、玻璃吹制器皿整齐摆放。不久前,深圳青年小鱼将“Anniary季念”手工品牌,从深圳城区迁到了中山崖口,入驻了JANLU简庐电厂工坊,将于4月底正式开业。
这家去年国庆刚开业的网红“村咖”,未来将成为融合咖啡面包、餐饮民宿、手工饰品DIY的农文旅综合体。“我们不只是卖咖啡,是希望客人来了以后,有事情做,有东西带走,把美好体验的记忆留下。”JANLU简庐电厂工坊主理人杨宇澄说。
当前,广东体验经济发展如火如荼。热度之下,文旅消费的核心趋势,已经从看风景、逛名胜的观光打卡,向走进生活、体验文化、深度参与、情感共鸣的体验消费升级。
在“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下称“百千万工程”)的带动下,中山围绕一杯村咖,在乡村开辟出了一块新的体验经济“试验田”,通过融入风景人文、在地文化、手工体验,打开农文旅消费新场景。今年以来,中山接连举办两届“百千万工程”乡村咖啡节,合计带动消费超9000万元,引流超200万人次。
●南方日报记者 苏芷妍
网红“咖啡村”▶▷村咖业态一年吸金2000万元
JANLU简庐电厂工坊所在的崖口村,是中山远近闻名的“咖啡村”。刚刚过去的清明假期,崖口村三天接待游客超12万人次,不少游客正是为了品咖而来。
但在崖口村党委书记谭锦鹍的记忆里,最早引入村咖,是一件带着冒险意味的事情。“那时候做咖啡,十个有九个是亏的。”他说,“但我们看中的不是当下赚多少钱,是它能不能带来流量。”
于是,村里做了一个决定,在稻田边摆下第一批集装箱,引入包括咖啡在内的多种业态。
这种政府引导下的微型招商,让崖口从原本只有本地人光顾的渔村,变成了大湾区年轻人的消费潮流坐标。曾经几百块钱起标的集装箱租金,如今已翻了几倍。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乡村的人才生态。
2022年,崖口青年谭伟政辞去设计师工作,从澳门的写字楼回到崖口的千亩稻田边。他利用自家的老房院落,亲自操刀设计,开了崖口第一家真正的村咖——“Old Boy Coffee”。
“我当时想,家乡的环境变美了,但大家除了吃饭,好像没地方坐下来。”谭伟政对空间的职业敏感,让他精准捕捉到了都市人对乡村休闲体验的渴望。
这种景观红利在“百千万工程”的助推下迅速变现。从第一家到现在的40多家咖啡店,崖口村在短短两年间长出了一个庞大的“村咖集群”。村内咖啡相关经营主体超140家,成功吸引170余名青年返乡创业,村咖业态一年营收超2000万元。
“最忙的时候,一天能卖出上千件饮品和甜品,一年的营收超过百万元。”谭伟政坦言,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就收回了前期投入的创业成本。他的成功,像是一场无声的宣言,打破了“乡村赚不到钱”的刻板印象。
解决新问题▶▷从“喝一杯”到“住一晚”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村咖解决的是“人来不来”的问题,那么现在的问题是:人来了,为什么要留下?
“喝咖啡最多一个小时,吃餐饭也就一个半小时。”杨宇澄坦言,“我希望将村咖打造成‘小而美’的微景点,做‘微度假’体验内容,让客人可以待一天,甚至住一晚。”
在杨宇澄看来,乡村咖啡馆正经历从“1.0视觉时代”向“2.0体验时代”的跨越,“当前文旅市场,已经从走马观花看景点,向沉浸式体验经济转型。游客的体验应该是多层次、丰富的,要让他们有足够的停留时间,去动手、去感知,甚至参与产品制作过程。”
2025年,他投入了五六百万元,将崖口旧电厂改造成JANLU简庐电厂工坊,涵盖咖啡、窑烤面包、民宿等内容板块。
然后,JANLU简庐电厂工坊开始不断做“加法”,引入银饰、珍珠、烧玻璃、香氛DIY体验,开设周末窑烤面包课程,还有计划中的咖啡课、展览、沙龙。
这些看似分散的业态,被一条隐形逻辑串联:延长停留时间。
一个周末的早晨,十来个孩子围在简庐窑炉边,跟着师傅把面团揉成形,再送进窑炉。两小时后,他们带着面包和一杯饮品离开,也带走了一个完整的“参与记忆”。“那天最有意思的是,家长跟我说,小朋友全程没碰手机。”杨宇澄笑着回忆。
这类体验项目定价并不高:78元的基础套餐,或118元含午餐的组合,就能换来2—3小时的手工体验。周末时段,经常提前被订满。
在他看来,这正是乡村体验经济的核心,不是看,而是参与。“这种‘手搓经济’,正成为年轻人参与乡村生活的一种新方式。”
引入“村咖+”▶▷在乡村打造全新的生活体验场
这种“体验式产品”,彻底打开了农文旅的消费场域。村咖成为中山城乡要素流动的新节点,乡村成为承载情绪的物理空间、具有审美价值的消费目的地。
“Anniary季念”品牌曾在深圳大众/美团稳居好评榜榜首,拥有成熟的客群和品牌。但最终,主理人小鱼选择把公司搬到崖口。
“他们喜欢这里的空间,也需要新的灵感。”为了引入该品牌,杨宇澄通过建立合作模式,为对方提供基础配套设施等支持。“好的项目,不适合用传统租金逻辑去谈,要让他们轻装上阵。只要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他说。
当村咖不只是咖啡,而是被不断叠加手作、展览、课程、民宿,乡村文旅的发展逻辑,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从“卖产品”,变成“卖时间”,从“看风景”,变成“过生活”。
“我们不只是开咖啡馆,更是在经营一个‘社区’。”杨宇澄说。
这种共识正在中山的乡村蔓延:火炬有百年侨房改造而成的侨楼小院咖啡,沙溪有旧粮仓改造而成的来来咖啡;石岐老城区骑楼下开着四囍咖啡,以“老建筑活化+新餐饮美学”著称;五桂山旗溪香樟林里,藏着不荒樟咖啡书屋,书香伴着樟木香……
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深化农文旅融合,推进乡村旅游提档升级,发展‘小而美’文旅业态”。中山的村咖,恰恰契合了“小而美”文旅业态的特性。
这种“体验经济”带来的,更是实实在在的乡村资源激活效应。当一家乡村咖啡馆能年入百万,年轻潮流品牌愿意把公司落在乡村,这恰恰说明:人们愿意为体验买单,为情绪付费,为独一无二的乡村记忆心甘情愿地打开钱包。
■观察
中山乡村新经济:
不仅要风景动人
更要体验留人
中山村咖的走红,是一次乡村文旅发展逻辑的重构,从“卖资源”,走向“卖体验”,再进一步,走向“卖时间”。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乡村文旅的困境在于“看得见、留不住”。风景不缺,故事也不缺,但游客往往“拍照即走”,消费停留在一顿饭、一张门票。崖口村最初引入咖啡,同样面临这样的现实焦虑:人可以被吸引来,但如何让他们留下来、慢下来?
打造村咖的第一阶段,解决的是流量问题。以咖啡为媒介,用审美空间和社交属性,把年轻人从城市引向乡村,这是一次成功的“入口设计”。但如果止步于此,它很快就会陷入同质化竞争:好看的咖啡馆,总会被更好看的取代。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体验经济”被引入之后。
以JANLU简庐电厂工坊为代表的新一代村咖,已经不再是单一消费场所,而是一个被精心编排的“时间容器”:做面包、打银饰、吹玻璃、调香、上课、住一晚……
这些看似分散的业态,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延长停留时间。时间一旦被延长,消费就自然发生,情绪也随之沉淀。
这正是体验经济的核心逻辑:用户购买的不是产品本身,而是参与过程中的感受,以及可被带走的记忆。
过去,乡村依赖土地、农产品等“硬资源”;而现在,空间、文化、审美,甚至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都被转化为“软资源”。年轻人回流,不只是开店,更是在参与一套新的价值生产体系。
中山的探索,提供了一种值得观察的样本:当乡村不再只卖风景,而是学会经营时间,也就拥有了更长久的吸引力。
■数读
中山咖啡大数据
●据第三方大数据平台,截至2025年年底,中山的咖啡门店总数近2500家,高出全国平均水平近1.87倍,这意味着每万人拥有4.56家咖啡店。按照人均门店数排名,中山位列全国第10。
●2026年元旦,中山首届“百千万工程”乡村咖啡节在全市铺开,举办240余场活动,成功引流游客超106万人次,带动周边餐饮、住宿等消费超3100万元。
●2026年3月,中山市“百千万工程,百村咖啡香”春季乡村咖啡节举行,吸引超100万人次走进中山乡村,带动周边餐饮、住宿等消费超6000万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