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空心村”到“全国示范”

老人们在食堂用餐。资料图片

社工们为老人组织了书法、插画等适老化活动。资料图片

    阳江市阳东区塘坪镇的北甘村，正悄然书写着农村养老的另一种可能。

    这个户籍人口约3000人、常住人口仅900人的村庄，其中60岁以上的留守老人就有近600人，占比高达66%。和全国无数个“空心村”一样，孤独、守望以及必须独自面对的三餐与病痛，曾是这里沉默的日常。

    然而，就是这条看似平凡的村子，却在短短数年间，先后荣获“全国示范性老年友好型社区”（2023年）与“全国敬老文明号”（2025年）两项国家级荣誉。从典型的“空心村”到“全国示范”，北甘村究竟做对了什么？

    ●南方日报记者 黄林

    通讯员 欧晓君

    困境突围

    对接村民真实需求

    北甘村的困境并非孤例。据民政部2025年发布的《农村发展状况调查报告》，全国约有7.3万个行政村出现明显“空心化”，约占行政村总数的12.8%。当青壮年如潮水般涌向城市，留下的是日益衰老的土地和更加衰老的人。

    改变始于2021年。随着广东省《乡村振兴驻镇帮镇扶村工作方案》出台，由广东省民政厅带领的驻镇帮扶工作队进驻塘坪镇。工作队队长罗许平回忆起初到北甘村的情景：“村道淤塞，房屋倒塌，留守人员很少，且以老年人为主。他们的精神状况、生活质量，都让我们感到比较揪心。”

    突围的第一步，是读懂老人真正的期盼。罗许平花了近两个月时间，走村入户，与村民“打成一片”。他不是简单地派发物资，而是将城市社区养老的理念带到农村，通过村“两委”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将帮扶政策与村民的真实需求对接。

    “三清三拆三整治”率先推开，淤塞的村道被疏通，主干道实现了黑底化。这些基础环境的改善，为后续更深层次的养老服务变革铺平了道路。

    暖心食堂

    一餐饭重启美好生活

    2022年底，一笔90万元的福彩公益金为北甘村带来了转机。阳江市首家农村居家养老服务中心暨“长者饭堂”正式成立。中心由北甘小学空余宿舍改造而成，面积约300平方米，厨房、饭厅、活动室、仓库一应俱全，甚至配备了监控和点餐系统。

    饭堂的核心规则简单而有力：70岁以上老人每月仅需缴纳100元，便可享受每日的爱心午餐。

    100元，在城市或许只够一两顿外卖，但在北甘村，它意味着热腾腾、少油少盐的健康餐食，意味着每天一次必不可少的社会交往。截至2026年2月，饭堂已提供爱心餐超2万份。

    但这里提供的远不止一顿饭。驻村“双百社工”成为激活饭堂活力的关键。社工们为老人组织了手指操、书法、插画、手工课、集体生日会等适老化活动。“通过运动，他们心情更加愉悦，邻里关系更加和谐。”社工刘小映说。村民卢国仙的笑容很有代表性：“有娱乐活动，做手工花，戳小球，大家都很开心。”

    一个小小的饭堂，就这样从“填饱肚子”的地方，变成了“充实精神”的驿站。

    长效赋能

    “四方一点”多元投入

    农村公益项目最怕“昙花一现”。北甘村的探索之所以具有样本意义，在于它从一开始就着力破解可持续运营的难题。

    在管理上，工作队与村委会围绕“建、管、用、育”全过程，制定了20余份规章制度，涵盖食品安全、财务管理、服务规范等，确保运营“零事故、零差错、零差评”。

    在资金上，他们探索出一套“四方一点”共担模式：政府出一点，提供初始启动与政策支持；社会组织捐一点，感召爱心团体与志愿者参与，累计募集捐款捐物折合42万元；村集体出一点，做强集体经济，形成内生动力；老人及家人出一点，象征性缴纳100元，培养珍惜与参与意识。

    北甘村党总支书记杨权道介绍，村委会与部分乡亲也会定期捐助，所有资金由村委会统一管理，村务监督委员会共同监管，每周、每月公示，确保透明。

    这种多元投入、制度保障的模式，让“甘养”得以行稳致远。

    深层转变

    助力矛盾化解重塑社区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长者饭堂还成了乡村治理的“润滑剂”。杨权道观察到，现在邻里纠纷明显减少，“因为大家在饭堂里就把话说开了”。过去，村民很少主动向村委会提问题；现在，他们会向社工、向村干部反映诉求，许多难题得以面对面解决。

    老人有了尊严感和归属感，社区有了凝聚力和自愈力。这正是北甘村模式超越单纯养老服务的价值所在——它以养老服务为支点，撬动了乡村治理与社区重建的良性循环。

    在全国12.8%的行政村面临“空心化”的背景下，北甘村提供了一套可复制、可借鉴的解法：

    需求导向：不搞“一刀切”，先花时间读懂老人的真实需求。

    资源整合：撬动政府、公益、村集体、家庭多方资源，形成合力。

    专业介入：引入“双百社工”，将养老服务从物质供给延伸至精神关怀。

    制度保障：用20余份规章制度确保运营持久、透明、安全。

    治理融合：将养老平台同时打造成社区议事与矛盾化解的公共空间。

    正如工作队队长罗许平所言：“我们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全社会来关注老人、关爱老人、关心老人，让他们在社会群体中有尊严、有温度地生活。”

    一碗碗热饭，一场场陪伴，一份份坚守。北甘村用行动证明：即便在最普通的乡村，也可以为留守老人撑起一片有尊严、有温度的晚年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