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星星”的狗狗

孤独症服务犬“乐乐”与儿童亲近。受访者供图

    近日，孤独症服务犬“乐乐”和“棒棒”来到肇庆，他们将服务十个孤独症家庭——

    狗狗们精准完成一系列服务技能后，孤独症儿童的脸上也展露出笑容，让在场的家长纷纷鼓掌。

    “这些‘汪汪队’小老师也许就是纽带，它让我们和孩子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广州市南沙区甲子公益志愿服务促进中心（下称“甲子公益”）陈嫱说。

    这是2025年12月被广东省委社会工作部、广东省志愿服务联合会确定为首批粤港澳大湾区志愿服务协同发展孵化项目后，该项目首次从广州走向大湾区其他地市。

    “保护动物是希望它们能够服务于人”

    “过来，擦一下‘叉烧包’。”

    在佛山的一家公司里，龙精涛朝躺在沙发上的儿子宸希喊了几遍，宸希才挪动自己小小的身躯，接过毛巾，在一只名叫“叉烧包”的金黄色拉布拉多犬身上机械般地来回擦拭。“叉烧包”则安静地趴在沙发上，任由小主人摆弄。

    宸希三岁时，被确诊为重度孤独症谱系障碍。从那时起，龙精涛便辞去工作，四处奔波学习干预治疗。就在她为儿子苦苦寻找更多干预手段时，“叉烧包”出现了。

    2023年12月，这只骨瘦如柴的拉布拉多犬被人发现绑在树上，臀部出现大面积溃烂。经过广州阿派关爱小动物社会发展中心（下称“阿派”）志愿者的救助，它逐渐恢复了大部分身体功能。志愿者希望它能健康长大、变得肉乎乎的，便给它起名“叉烧包”。

    当时担任阿派负责人的陈嫱常被人质问：“你们不帮人，只帮动物，是不是不爱人？”她意识到必须证明一件事——保护动物，最终目标是希望它们能够服务于人。

    2019年，陈嫱偶然了解到国外有一种“孤独症服务犬”，已有四十多年历史。它可以帮孤独症孩子锚定位置、安抚情绪、建立社交，有的孩子甚至在它们的帮助下考上大学、融入社会。而在国内，孤独症动物辅助干预鲜有应用。

    于是，她决定把国外训练孤独症服务犬的整套体系引进中国。

    2022年，第一批三只拉布拉多犬开始学习“锚定”“探望”“拥抱”等技能。两年后，毕业的它们进入安徽、山东、广东的三个孤独症家庭，开始为期8年的免费“服役”。

    “叉烧包”是第二批的“编外”成员：它完成了训练，性格稳定，但存在护食倾向和手术导致的漏便问题，不能“合格毕业”，无法“持证上岗”。

    “被虐待的狗往往对人是有敌意的。但‘叉烧包’被救助时，对每个人都很友善，还能学习那么多服务犬的指令。它强大的求生欲，值得我去学习。”龙精涛了解了“叉烧包”的经历后，立即向陈嫱提出领养申请，希望把这只有些缺陷、却又与众不同的拉布拉多带回家。

    “希望两个‘有缺陷’的生命能够救赎彼此”

    2024年12月，第一次见到活蹦乱跳的“叉烧包”，宸希的反应是“哇哇大哭”。

    为了让儿子尽快接纳“叉烧包”，龙精涛抓住每一个细节，只要看到宸希和狗狗友好互动，就给他奖励。

    如今，在她的积极干预下，宸希和“叉烧包”已经能“平行相处”了——各干各的，互不干扰。这在普通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对孤独症孩子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而且，“两条平行线”正有相交的趋势。

    “宸希有时候把它当‘工具狗’。”龙精涛打趣道，“到时间了要去遛狗，这样他就能出去逛公园；喂它吃东西，完成任务了，他也能吃零食了。”

    有一天，同为孤独症患儿的诺诺找宸希玩，他摸着“叉烧包”的尾巴，笑得很开心。龙精涛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羡慕。

    “我希望有一天，他能感受到和另一个生命互动时产生的快乐。”龙精涛坚信，这两个所谓“有缺陷”的生命，终有一天能够救赎彼此。

    “我们就想带着狗狗到处跑”

    孤独症服务犬的背后，是一条艰难的“破冰”之路。

    “你怎么保证你的狗百分之百不咬人？”陈嫱说，很多人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据她讲述，在训练中，只有那些对外界刺激表现出极强稳定性的狗，才能被留下来。

    另一大难点是筛选与训练成本。仅第一批三只工作犬，陈嫱和同事们就走访了200多家拉布拉多犬舍才确定。加之上千次反复训练，累计每只犬的培育成本高达十几万元。

    更大的困境来自社会层面，陈嫱想推动孤独症服务犬进入地铁等公共场所，但除了导盲犬，国内其他辅助工作犬极少，相关工作开展缓慢。

    于是，陈嫱转向了第二条路：让孤独症服务犬进机构、进学校，服务更多孩子。

    2025年中，甲子公益开启了“走出去”的旅程。海南海口环星特殊教育中心，服务犬为当地儿童提供了为期四个月的课程服务；同年11月，服务犬亮相广州市海心沙志愿服务主题公园；此后，服务犬还走进了广州市南沙区启慧学校。

    今年4月2日是第19个世界孤独症日。在南沙环宇城的户外大屏上，有关孤独症服务犬的宣传视频滚动播放，吸引了不少市民驻足观看。

    “我们现在就想带着狗狗到处跑，让别人来打听一句‘这条狗是做什么的’，就心满意足了。”陈嫱说，希望有更多“星星的孩子”，都能遇到愿意守护、陪伴他们的小小生命。

    南方日报记者 张翊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