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功·导引

    田东江

    据国家体育总局健身气功管理中心负责人介绍，自中心2001年成立以来，积极推动健身气功，中医养生保健功法已推广到67个国家和地区。

    气功无疑是一项优秀传统文化，国人莫不耳熟能详。然这个名词本身大约在近现代才出现，典籍中似没有“气功”二字。不过，根据气功集中意念、调节呼吸、柔和运动的运动方式，从前的“导引”或“道引”庶几近之，那正是凭借呼吸俯仰、屈伸手足来使血气流通的一种养生术。长沙马王堆出土文物中有一幅西汉帛画《导引图》，图中分上下四层共画了44个呈运动姿势的人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那图形跟今天的练气功差不了多少。

    气功的产生，前人认为跟阴湿环境有关。《黄帝内经》之《异法方宜论》讲到，居住在东南西北中不同地方的人，由于受自然及生活条件的影响，形成了生理上、病理上不同的特点，因此发生的疾病各异，治疗时必须采用不同方法，“（居住）中央者，其地平以湿，天地所以生万物也众。其民食杂而不劳，故其病多痿厥寒热。其治宜导引按蹻”。这里的“导引与按蹻”，相当于气功与按摩。又，《吕氏春秋·古乐》云：“昔陶唐氏之始，阴多滞伏而湛积，水道壅塞，不行其原，民气郁阏而滞著，筋骨瑟缩不达，故作舞以宣导之。”前人发明气功，主要是为了疗疾、养生，渐渐又演变为追求长生。如《庄子》云：“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唐人成玄英阐释，练气功就是一种呼吸运动，吐出体内的混浊空气再吸进新鲜空气，像熊攀树而自悬、鸟飞空而伸脚一样养生，这是追求像彭祖那样长寿的人所喜好的。

    在前人看来，导引即气功有养生奇效。《史记·留侯世家》载，西汉张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裴骃指出就是“服辟谷之药，而静居行气”。《三国志·华佗传》载，华佗“晓养性之术，时人以为年且百岁而貌有壮容”。他是靠自己发明的五禽戏做到这一点的。五禽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并利蹄足，以当导引。体中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沾濡汗出，因上著粉，身体轻便，腹中欲食”。吴普跟着华佗学习，也达到了相应的目的，“年九十馀，耳目聪明，齿牙完坚”。

    然而，气功也不免被一些人所神化。《抱朴子·至理》云：“夫人所以死者，诸欲所损也，老也，百病所害也，毒恶所中也，邪气所伤也，风冷所犯也。”而练气功，能“还精补脑，食饮有度，兴居有节，将服药物，思神守一，柱天禁戒，带佩符印，伤生之徒，一切远之，如此则通，可以免此六害”。一言以蔽之，“善行气者，内以养身，外以却恶”。葛洪还搬出前面两人说事：像张良“吐出奇策，一代无有，智虑所及，非浅近人也”，不是也说过练气功而“不死可得”吗？而像吴普那样的，“药术至浅”都能活到百把岁，“况于用其妙者耶？”

    明朝王阳明亦笃信气功。17岁结婚那天，“偶闲行入铁柱宫，遇道士趺坐一榻，即而叩之，因闻养生之说，遂相与对坐忘归”，第二天早上才被找回家。后来，他跟着尹真人修“真空炼形法”，有遗世遁山之意。不过31岁时，刑部主事王阳明告病归至原籍绍兴，“筑室阳明洞中，行导引术”，忽然“了悟心性”，以为“君子之学，贵于得悟”，最后成为集心学之大成的一代大儒，这就极大超出了养生、长生的境界。当然，也有人说他从此有了先知、预知的本领，这又是夸大得没边没沿了。

    曹植写过一篇《辩道论》，说曹操曾经把不少方士招到身边，甘始、左慈、郤俭等，个个都有一套，“始能行气导引，慈晓房中之术，俭善辟谷，悉号三百岁”。但曹操把他们聚拢到一起，不是“欲观神仙于瀛洲，求安期于海岛，释金辂而履云舆，弃六骥而美飞龙”，发挥他们各自的所长，而是“诚恐斯人之徒，接奸宄以欺众，行妖慝以惑民”，盖曹家上下，“咸以为调笑，不信之矣”。所以，甘始他们几个“奉不过于员吏，赏不加于无功……终不敢进虚诞之言，出非常之语”，而这些人“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为徐巿、栾大之徒也”，早就飞黄腾达了。曹植就指出了气功被赋予的荒诞色彩的一面。可惜，后世英明如唐太宗之辈也落入窠臼。《旧唐书·隐逸传》载，道士王远知很早就看出李世民能当皇帝，世民当时便惊诧不已，登基后更打算重用他，远知却“固请归山”。于是贞观九年（635），“敕润州于茅山置太受观”，还降玺书曰：“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虚玄，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于三清之表，返华发于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

    早些年，形形色色的“气功大师”粉墨登场，那个叫王林的，只是“空盆来蛇”“断蛇复活”而已。但这些玷污了气功的江湖杂耍，也令不少商界、演艺界知名人士趋之若鹜，甚者还认之为“干爹”。那么，荡涤泼在气功身上的污泥浊水，国家层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不能让层出不穷的江湖骗子糟蹋了优秀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