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闻藤牌功班舞斩获湛江非遗群英会银奖
刚柔之道 百年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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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牌功班舞在非遗群英会上获得银奖。林日清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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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牌功班舞兼具民间武艺的力量与美感。受访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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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开展藤牌功班舞进校园活动。受访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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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牌没有铁钉、铁丝,纯手工编织。陈明维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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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牌功班舞表演有着“十八般武器”。罗鑫 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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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势磅礴的藤牌功班舞阵法表演。受访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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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在碧海蓝天间表演。受访者供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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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一年,藤牌功班舞都会在东莞村这片面朝大海的场地上精彩上演。 陈明维 摄 |
鼓点骤起,口哨声穿透人群。刀、棍、枪、戟齐齐翻飞,阵形忽开忽合。红、黄、绿三色服饰的队员在舞台上迅疾穿梭,藤牌翻转如盾墙推进,兵器交击铿锵有力——一瞬间,观众仿佛被拉回到数百年前的海防战场。
日前,在湛江市非遗群英会上,来自徐闻县的省级非遗项目——藤牌功班舞,凭借气势磅礴的阵法表演,一举斩获银奖。48名队员整齐划一的攻防演练,不仅展现出民间武艺的力量与美感,更让一段流传四百多年的海防记忆鲜活重现。
这项非遗,从何而来?又如何在一座偏居大陆最南端的小村庄里代代相传?带着这些疑问,我们走进了它的发源地——徐闻县迈陈镇东莞村。
从布阵之法到非遗瑰宝
东莞村位于徐闻县城西25公里处,濒临南海,地势平缓,面积不过0.2平方公里。这座看似寻常的小渔村,却有着一项延续四百余年的古老技艺——藤牌功班舞。
在村文化楼前的广场上,见到了藤牌功班舞第十九代传承人郑平奋。他身形健朗,笑容质朴。在一面墙边,他指着一块传承谱系展板说道:“藤牌功班舞已经传承400多年了。”
据郑平奋介绍,藤牌功班舞祖辈相传,明代沿海倭寇和海盗频繁侵扰,村民便以藤牌自卫习武。后来,一位随名将戚继光抗倭的将领途经此地,见村民已有藤牌功底,便将排兵布阵之法倾囊相授,由此演化出成体系的藤牌阵法。
史料亦有佐证。《雷州府志》记载:“雷三面阻海,倭奴东伺,交夷西窥。”明万历年间,戚继光任广东总兵官,曾向沿海军民传授藤牌阵法。据志书所载,徐闻县在东莞村一带设有海安守御千户所东莞墩堠、东莞港、东莞墟等军事设施,足见此地曾是海防前沿。明代武师郑昊在习得戚继光藤牌阵法后加以演变,将军事操练融入武术与鼓乐,形成了一套集训练、表演、祭祀于一体的男子群舞,成为东莞村每年元宵期间巡游的重头戏。
这套阵法至今保留着鲜明的军事特征。表演中,红衣者担任指挥,击鼓鸣锣发号施令;绿衣队员手执大铁叉、缨枪、月铲等长兵器,扮演来犯倭寇;黄衣队员则右手短刀、左手藤盾,代表奋起抗敌的沿海百姓。双方兵器长短悬殊、力量对比悬殊,但黄衣阵营同仇敌忾、以弱胜强。
随着鼓乐节奏变化,队伍依次排出一字阵、双龙阵、圆山阵、四象阵、八卦阵、葫芦阵、剪刀阵、环龙阵等八大阵法,攻守转换间配合默契。马步、弓步、卧步、跳步等武术步法,与刀盾对击、器械格挡等动作交织,整场表演刚柔并济,既有武术的力量感,也有舞蹈的韵律美。2012年,藤牌功班舞被列入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一座村庄的“武术基因”
走进文化楼旁的一排小屋,其中一间里整齐摆放着藤牌、关刀、手戟、钩镰等兵器。屋顶残留着台风侵袭的痕迹,墙面斑驳,兵器却锃亮。
郑平奋拿起一面藤牌,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说道:“有些藤牌已经超过一百年了,是祖辈留下来的,是我们村的宝贝。”他介绍,藤牌制作工艺颇为复杂,一人拉藤、一人敲击,小藤缠大藤,反复打磨编织而成,全程不用铁钉和铁丝,结构却严丝合缝。过去村里有人会编藤牌,如今手艺人已故去,加之藤材难寻,只能远赴广西定制,一面要两千多元。
在当地,东莞村是出了名的“武术村”。自明代以来,村里男子从小习武,过年时表演藤牌功班舞是延续数百年的传统,许多人耳濡目染,多少都会几招藤牌功夫。藤牌功班舞又称“藤牌功班武”,一个“武”字,正是这座村庄代代尚武传统的映射。
不过,练好藤牌功班舞并非易事。“难就难在阵式变化。”郑平奋说,八大阵法环环相扣,队员必须步调一致——在军阵战斗中,一人出错则全阵溃散。
翻开传承谱系,脉络清晰可见:从万历至清初,主要由东莞村郑族的郑吴、郑敬、郑时宾等人相继传承;清雍正以后,钟汝材、郑承坚等武师成立“阳春班”收徒授艺;民国时期,钟林保、钟邦豪等武师或家传或收徒……四百多年来,以家族和师徒两条脉络交替传承,至今已历十九代。
“春节期间,村里会开馆授徒,年轻人回乡过年时集中学习。”郑平奋说,正月十二前后,藤牌功班舞还会随巡游队伍在县内外亮相,吸引十里八乡的群众前来观看。“整个村委会的人都来看,外村年轻人有兴趣也可以跟着学。”在他看来,浓厚的民间参与氛围,正是这项技艺得以延续数百年的根基所在。
全村人的“份子钱”
守住百年武脉
然而,时代变迁也给这门古老技艺带来了现实挑战。
郑平奋坦言,村里大多数年轻人常年在外务工,只有春节才回村。一场完整表演需要64人参与,排练时凑齐几十人已属不易,演出的交通食宿开支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有时候演出经费仅够来回车费”。
尽管如此,村民们仍在为藤牌功班舞的延续默默付出。“靠村里每一户每一人的捐款,才能传承下去。”郑平奋说,这份出自村民自发的坚守,是藤牌功班舞能够延续至今的重要支撑。
郑平奋自己也曾在外打工多年。30多岁时,他毅然回村,投入藤牌功班舞的传承。“说实话,传承最怕的就是年轻人不学。”郑平奋说,“所以我们一直坚持,一有机会就组织年轻人来培训学习。只有这样,这门功夫才能一代代传下去。”目前,由第十八代传承人钟茂松,第十九代传承人郑平奋、郑妃雄等人领衔,村里已形成培训机制,边演示、边讲解,青少年跟着老师傅一招一式地练,逐步掌握步法与阵法。
这些年,藤牌功班舞也在积极“走出去”。队伍曾参加珠海斗门民间艺术大巡游、湛江岭南文化展演等活动,还走进校园讲解藤牌阵法与抗倭历史,让更多年轻人接触了解这项传统武艺。
近年来,徐闻县也逐渐加大扶持力度,通过培训、展演和学术研讨等方式,助推藤牌功班舞走向更广阔的舞台。每年在东莞村举办的藤牌功班舞研讨会上,周边武术团体齐聚一堂,探讨阵法技艺、交流切磋,为这门古老武艺注入新的活力。
如今,这项从抗倭军阵演变成的民间武艺,仍在中国大陆最南端的乡村延续着生命力。郑平奋和村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让藤牌功班舞走得更远,争取申报国家级非遗,让这段海防记忆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罗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