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有炉灶 人人会烧鹅

鸡翅岭村汤氏宗祠前的广场上，200余个炉灶一齐烧鹅。受访单位供图

村民在用荔枝柴烧鹅。麦晴怡 摄

    正月十五，元宵节。早上八点刚过，东莞大岭山镇鸡翅岭村汤氏宗祠前的广场上，就已经热闹起来。

    村民叶婉葵摆出从自家带来的荔枝木，将统一派发的黑鬃鹅挂进炉中，动作利落。不一会儿，柴火噼啪，白烟裹着果木的香气漫开，将晨间的广场烘得暖意融融。

    两百多个炉灶旁，大多是像叶婉葵这样年过花甲的阿叔阿婆。他们正在参加村里一场延续了四年的烧鹅争霸赛。

    “大岭山家家有炉灶，人人会烧鹅。”鸡翅岭村党总支书记汤福顺说，“尤其在鸡翅岭，元宵节这天，家家户户的晚辈都会烧一只鹅给老人家吃。”

    2022年起，村委将延续这份多年的心意，组织成了免费派鹅、集体烧鹅的争霸赛。一只只鹅，在烟火中慢慢旋转，也在代代相传的孝亲家风里，烧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南方日报记者 王颖

    挑着炉灶柴火来烧鹅

    大岭山的荔枝柴烧鹅远近闻名，秘诀就在于荔枝木燃烧带来的独特果香。

    村民们用的柴，是从自家荔枝树上现砍的，模样各异的锅、炉、盘子，也是各自家里的日常厨具。一根担挑起两个竹筐，筐里满满当当都是烧鹅的器物。

    62岁的村民汤国尧早早来到现场，他带来的炉灶，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我是第三次参赛啦，前年拿过第二名，去年不小心把鹅烧爆皮了。”

    这次，他调整火候时格外仔细，看着鹅皮渐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我以前开大排档的，卖的就是烧鹅，肯定没问题！”

    “烧鹅的味道都是村民自己调的，每家的配方不大一样。”汤福顺介绍，每年，各个村民小组都会选派对烧鹅有心得的老人参加争霸赛，其余有60岁以上长者的家庭，也可以领到一只鹅在现场烧。

    不到一个小时，评分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金黄油亮的烧鹅。广东烹饪大师、东莞市酒店餐饮技师协会常务副会长李锦洪是第四次受邀来做评委。

    他认真检查每一只烧鹅的成色，时不时凑近闻闻香气，斩料后还需品品味道。“好的烧鹅皮脆、肉香、嫩滑、味道适中。”李锦洪说，“大家的作品各有所长，可以说是百家百味。”

    在不参与争霸赛角逐的区域，老人们同样烧得专注。青烟袅袅升起，却遮不住他们紧盯炉中烧鹅的目光。烧完自家鹅的村民也并不急着离开，而是在炉灶间走走停停，看看别人的火候，闻闻别家的香气。

    “举办这个活动，就是让大家既有比拼也有交流，互相学习提升。”汤福顺提到，往年获得一等奖的选手，都会被推荐参加大岭山镇的“鹅王”争霸赛。“我们的活动不仅是个展示平台，也是个选拔机制，希望这些好手艺能走出去。”

    第一块夹给老母亲

    临近中午，烧鹅陆续制作完成。村民汤仲伦用纸箱仔细包装好刚出炉的烧鹅，一路小心地捧回家。家里，80多岁的老母亲已经在等待。汤仲伦将烧鹅斩好装盘，第一块最嫩滑的鹅肉夹给了母亲。

    “鸡翅岭村素来有孝亲传统。”汤福顺介绍，村里常举办各类敬老活动，每年的烧鹅争霸赛也都会融入这一主题。现场，有家庭祖孙几代齐上阵，一起烧鹅，一起团团圆圆过元宵。

    今年的正月十五，天气略有阴霾，时有雨点飘落，活动气氛反而更显热烈。主持人讲的是地道白话，话筒和音响用的是接地气的广场舞设备。

    人群中，一位90多岁的阿婆在孙子的搀扶下缓缓走过。她领取了村里准备的慰问品，饶有兴趣地在各个炉灶间踱步，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骑行爱好者卢国华和骑友们一早从东坑镇出发，特地骑行经过鸡翅岭村。“听说有烧鹅大赛，特意来看看。”他不仅品尝了新鲜出炉的鹅肉，还向几位老师傅讨教了烧鹅的技巧。

    现场试吃的队伍一直排到了广场入口。莞城街道的市民肖女士是全家总动员，“看今天没下大雨，马上决定开车过来。”

    今年，烧鹅争霸赛还特别增设了体验区，请来外卖员、快递员、货车司机、企业工人等各行各业的代表。汤福顺表示：“希望让更多人来感受这份氛围，把敬老爱老的风气，从村里带到更远的地方。”

    ■手记

    祠堂前烟火

    暖的是人心

    采访鸡翅岭村烧鹅争霸赛，最直观的冲击是感官上的。

    两百多个炉灶在清晨的广场上有序排开，荔枝木燃烧的噼啪声、白烟裹挟的果木香、鹅皮在火中慢慢收紧时渗出的油光……这些共同构成了一种粗粝而蓬勃的烟火气。

    与其说这是一场争霸赛，不如说是一场大型的、公开的家庭仪式。村民们带来的碗盆、锅灶、柴火，乃至专注盯着火候的眼神，都来自他们最日常的生活。

    鸡翅岭村将深植于家家户户的孝心与手艺，用争霸赛这个略带趣味的形式打捞并呈现出来，让内敛的情感有了一个外放、欢乐的表达出口。

    现场有从外镇特地赶来的骑行客，有全家出动的市民，也有受邀体验的外卖员、工人。这场活动像一块磁石，将原本可能局限于家庭内部的情感纽带，温和地向外辐射，让敬老不再是抽象的说教，而成为一种可感知、可参与、甚至可品尝的温暖氛围。

    离开时我想，乡村振兴所呼唤的乡风文明，或许就是这样生长出来的。只需要给那些本就美好的东西，提供一个燃起的理由和一片升腾的空间。

    那祠堂前的烟火，烧的是鹅，暖的是人心与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