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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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山公园二期梅花园。 汪敬淼 摄 |
简 兮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只要得空的日子,我便喜欢往山里走。而我去得最多的,便是镇山公园二期,私下里我总是叫它南园。
每次来到南园,我便会想起一句诗:“顿洒尘喧意,长啸满襟风。”这句出自唐代诗人韦应物的《南园》的诗,意思是猛然抛却了尘世中的喧嚣与纷扰所带来的内心困扰,心境恢宏豪迈,表达了作者对自由、超脱与宁静生活的向往与追求。所以,每次来南园,我便像找到了灵魂栖息地,被洗涤被拥抱被抚慰被无声接纳。
喜欢来南园,或者也是因为它山势并不陡峭,一路都是缓缓向上的石阶,从青少宫门口向上,途经梅园,再上一重石阶,便都是平缓的路了。就像我想走的抑或正在走的人生之路,平平坦坦,踏踏实实,埋下头来慢慢往前走,也不用预计要走到哪里,只要觉得尽兴了,便知足了。
林间走走停停,总免不了要找一处无人的地方坐下,看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影,往往会因此而出一会儿神。偶尔会有几只松鼠拖着蓬松的尾巴,在枝丫间敏捷地窜过,有什么物件“啪嗒”一声掉在草丛里,惊起几只彩蝶,它们的翅膀在光线下,如同撒出的碎宝石,闪闪烁烁,让你心生欢喜。
山间的空气带着丝丝沁人的凉意,每一口呼吸,都似在品尝世间最纯净的仙露琼浆,这远离污浊俗世的生活是我最喜欢的。在这里,泥土与树木的芬芳如大地的深情低语,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温暖;松针特有的淡雅香气则如古代隐士的淡泊超脱,散发着宁静与悠远。风裹挟着,带着山林独有的气味,涤荡着尘世的喧嚣。有时你明明什么都没有想,但眼泪却会在一瞬间濡湿眼眶,我知道,那是俗世的一切在山林的拥抱中被释怀被放下,那是灵魂在轻轻颤动,振翅欲飞。
南园是安静的,有一段时间,我喜欢带上书,在去千松庵路上的竹林里找一处地方坐下来慢慢读,那时候学写古诗词,《人间词话》《文心雕龙》……很多书都是在那里看完的,这里无啧啧众议,无市井嘈杂,心很容易静下来,心静下来了,获益的东西便多了。
我也曾与一帮志同道合的好友,在每一个偷得半日闲的日子,相约着来此散步、闲坐,而每次走到千松庵时,大家便会坐在石阶上,望着远处的田野,看夕阳慢慢西下,将一抹残红收入眼底;又或者,带上茶具和点心,在竹林中找一块空地,品茗论诗,带着对古典诗词纯粹的热爱。只可惜岁月匆匆,俗务繁多,那样的日子,却是一去不复返了。那山间的一草一木,那起起落落的石阶,那婆娑的竹林,那千松庵前的夕阳,那平平仄仄,便都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褶皱。我想,大约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在得失经年之后,都会有许多关于欢喜的相遇,让你常常忘记,又会在某一个时刻,让你蓦然忆起,成为点缀与丰富生命历程的独特印记。如果时光可以搬运,我是真想把所有的美好记忆都搬来,藏在这林间的某一棵树的树洞里。
南园亦是生动的,我经常遇到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总是一边走一边对着山林大喊一声“噢……呵……”,就像山歌的前奏,起初我以为他要唱山歌,但根本不是,他就是那样一路走一路“噢呵”,仿佛山林就是他的听众,松涛阵阵便是他的回音,有时也会有人在山林的某一处回应他一句“噢……呵……”,然后他便更大声地回应过去,我总忍不住想笑,我想,这大约就是苏东坡的“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吧。
我忽然觉得,这声“噢呵”与东坡的“吟啸”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千年光阴,更是两种生命对“活着”的注解。东坡的“吟啸”是以诗词将贬谪的苦酒酿成豁达的醇醪;而老者的“噢呵”则是市井的禅意,不借文字,不托典故,只以最原始的声调与山林对话,以粗放之态与天地共鸣。但他们的内核却是一致的:在无常中守住一份豁达,敢对风雨大笑,敢对山林长啸,敢在无人喝彩时,依然活出自己的精彩。
闲坐南园,或闹或静,本也无所谓,只是让我从中悟出人生真谛:洗却尘嚣意,清风满素襟,诸般烦心事,长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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