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之重器到人间烟火

西周青铜甬钟（正面）。受访单位供图

博罗县公庄镇出土的春秋时期青铜编钟（其二）。南方日报记者 王昌辉 摄

    当前，“青铜十二时辰：从国之重器到人间烟火——惠州市博物馆藏百件文物系列展”正在惠州市博物馆一楼开展，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前来参观，现场感受青铜器从日常到礼器，再回归生活的演变历程。

    青铜器由铜、锡、铅等合金制造而成，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它们曾是庙堂之上的国之重器，也是烛照寻常的人间烟火。惠州所处岭南地区的青铜时代，学界普遍认为始于商、终于秦。

    从象征权位的编钟，到征战沙场的青铜戈；从校准分毫的精巧小砝码，到装点生活的陈设品……惠州青铜器的器用之道，既是信仰，也是生活；既是权力，也是温情，照见了惠州文明的发展史。

    ●南方日报记者 糜朝霞

    礼乐之器与军事之械

    青铜铸礼，金石载乐。青铜器在古代常用作祭祀时的礼乐器，承载着沟通天人、追念先祖的神圣意义。

    正在惠州市博物馆展出的春秋时期青铜编钟，于1984年在博罗县公庄镇陂头神村大沥村民小组出土，当时震惊了广东考古界。

    这套编钟共有7件，保存完好，总重量35.45斤，钟面花纹为春秋时期较为流行的勾连云雷纹和变体蝉纹，钟上密集的铜乳豆显示了鲜明的南越文化特征。经专家考证，其被认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是目前省内年代最为久远、音质最好、件数最多的编钟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这7件编钟并非中原的产品，而是广东本土铸造的“土特产”，极有可能是缚娄古国帝王宫廷用品。这成为《吕氏春秋》记载的先秦时代神秘缚娄古国存在的又一力证，揭示着岭南地区对青铜器所承载的礼乐文化的接受与认同。

    2000年，惠州博罗横岭山墓地出土了一套青铜甬钟，根据出土地层年代推测分析为西周中晚期器物。这套青铜甬钟在形制、纹饰方面借鉴学习了中原青铜甬钟的外部特点。

    作为礼乐器，青铜编钟、甬钟不仅体现了古代高超的铸造技术和音乐成就，更承载了“礼乐文明”的核心理念，是“南蛮”不蛮的有力佐证，能够证明岭南存在“青铜时代”，意味着岭南先秦时期的文明程度已经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

    事实上，在夏商周时期，青铜承担着“祀”与“戎”的双重使命，不仅是沟通天地的礼器，还是征伐四方的兵器，常用作保家卫国的兵器。

    据介绍，博罗横岭山墓地出土了122件青铜器，其中有51件为青铜兵器，占出土总量近一半，包括戈、矛、短剑、镞等。其在冷兵器时代作为主要作战兵器逞威疆场，是国家军事实力与王权的象征之一，后被其演化而来的铁“戟”所取代，但时至今日仍然是战争的代名词。

    作为曾经的国之重器，青铜器承担着礼乐之器与军事之械的双重使命，承载着当时社会的权力秩序与精神信仰，铸就了惠州古代文明的高度。穿越千年历史，我们仿佛能听见礼乐齐鸣、看见沙场点兵，感受青铜作为权力与信仰化身的厚重分量。

    人间烟火与温暖日常

    随着青铜冶炼技术的日益精湛，青铜从“神坛”进入“人间”，从庙堂回归日常，延续着文明的长度。

    在惠州市博物馆“青铜十二时辰”展览中，走入百姓日常生活的青铜器物，展示着古人十二时辰里的生活状态、礼仪规范与精神追求。

    展览巧妙借用明代文人程羽文《清闲供》中记载的十二时辰生活美学，将不同的青铜器物对应晨起洗漱、读书养气、午间休憩、览史知务、雅趣怡情、暮时静气、夜坐安睡、元气涵养等生活场景，展示青铜器成为陪伴文人起居、饮食与修养的日常“长物”。

    从晨起的青铜镜，到午间的铜墨盒，再到暮时的铜熏炉……一件件青铜器宛如时光的使者，静静诉说着古人的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

    镜子产生于殷商时代，多用铜铸造而成，一面磨光发亮，一面铸刻花纹，历来为鉴面之物，在民俗生活中还被赋予辟邪之意。战国时，铜镜开始盛行，制作轻薄精巧，到汉代制作更加精美，还有鸟兽、人物等。

    惠州共出土和采集了7面青铜镜，年代涵盖汉代、唐代和宋代。1992年，惠城区江北准望山石室墓与惠城区江北小凤坑五代时期砖室墓分别出土了一面青铜镜与两面青铜镜；1993年，惠城区下角日用化工厂东汉墓又出土了两面铜镜。

    秦汉铜镜纹饰多取材于神话，神兽纹是当时流行的纹饰之一。下角东汉夫妇合葬墓出土的是八乳钉鸟兽纹铜镜，鸟兽纹和乳钉纹是当时常见的纹饰。乳钉纹出现较早，最初出现在祭祀女性的祭品上，表达对生命起源的感怀，以及对母爱的敬仰和怀念。

    虽然经历漫长的岁月侵蚀、土壤掩埋，但这些铜镜背后的纹饰仍清晰可见。从中我们可以窥探古代女性的生活剪影，她们端坐于桌前对镜梳妆，“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宛若眼前。

    “博山炉中沉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惠州市博物馆展出了一件汉代镂雕铜博山炉，炉盖、炉身组合成心形，炉盖尖而高，呈山形半球状；山形重叠，其间雕有飞禽走兽，留有孔隙以便烟香溢出。

    这件博山炉是香道必备的器具，作为香炉的一种，是佛教信徒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供具。它无论从外观、制作及表现形式，对比其他香炉，都更加生动，可谓汉代香炉中的精品，是见证汉代香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

    ■链接

    惠州市博物馆藏

    百件文物系列展

    在惠州市博物馆，一场关于时间、器物与生活的对话徐徐展开。

    “青铜十二时辰——惠州市博物馆藏百件文物系列展”正在展出，将持续至2026年2月28日。市民游客步入其间，在时光流转中感受青铜的造物之道。

    从象征权位的编钟，到征战沙场的青铜剑；从校准分毫的精巧小砝码，到装点生活的陈设品……本次展览展出了惠州市博物馆藏38套/47件青铜藏品，以及博罗县博物馆藏的7件青铜编钟，涵盖工具、武器、器皿及装饰品等。

    展览突破传统按年代叙事的框架，首次为青铜器赋予“生命历程”，通过“国之重器”与“人间烟火”两大篇章，从宏大历史舞台到微观生活场景，既展现青铜器威严、庄重的一面，也展现其温暖、诗意的另一面，立体呈现青铜器的多元价值。

    从国之重器到人间烟火，从冷调肃穆的“神坛”，到暖调温润的“人间”，青铜的“生命历程”有了最直观的表达——其或为鼎，用以烹煮佳肴，彰显饮食之礼；或为尊，盛载美酒琼浆，见证欢饮时刻；或为镜，映照容颜身姿，展现生活的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