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峰”峰回路转

华峰石化重组成功后，目前正在推进二期项目建设。关铭荣 摄

    一切就这么发生了。时至今日，掌管珠海市华峰石化有限公司（下称“华峰石化”）财务工作的王卫和刁杰两人，仍清晰地记得2018年9月30日航班降落山东后听到的那通来电——合作伙伴告诉他们，企业股东中期票据违约，“企业的资金链断裂了”。

    华峰石化是华南地区第三大沥青生产商广东华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峰能源”）的全资子公司。当时，不但登门讨债的“债主”络绎不绝、建了一半的工程中断“撤场”，企业460名员工一时间也陷入困顿。

    这突来的危机令所有的局中人都猝不及防。员工能否保住饭碗、债权人权益怎样维护、企业能否走出困局？没人知道。

    最终，在属地政府珠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的支持下，华峰石化迎来“峰回路转”的重生时刻。2024年9月，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批准，华峰石化重整计划落地，迎来最终的“投资者”——九龙江产投。

    终于，6年、2174天后，已到悬崖边缘的华峰石化，被拉了回来。

    连锁反应

    债权人“登门”讨债

    2025年11月，珠海经开区化工园区，乍寒还暖。午后的工地上不时传来“滴滴滴”的声响，厂区的烟囱里冒出团团白烟。

    这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一如既往。但只有身处“漩涡”的人，才知道重回正轨的“难”。

    “太难了。”刁杰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这场危机始于2018年9月30日。华峰石化控股股东因未能于当天完成中期票据的兑付，在公开债券市场构成实质性违约。

    一石激起千层浪。因其无法清偿到期债务，且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华峰石化顿时陷入债务危机，生产经营和项目建设遭受严重冲击，危机牵连甚广。

    那段时间，登门讨债的“债主”让掌管企业财务的刁杰应接不暇，他回忆，“毫不夸张地说，一天十几波上门的债权人肯定是有的”。怎么应对？刁杰也无计可施，“资金链断裂后，企业如何重组，大家要一起想办法解决”。

    华峰石化最终走向“清盘”，是刁杰设想过的最坏结果。

    “化工企业是资金密集型企业，我们这些资产当时都已经抵押出去了，如果清盘的话，优先级怎么算？债权人和员工的利益都很难保证，对一些‘双职工’家庭而言，更是最坏的结果。”刁杰皱了皱眉头。

    对数字极为敏感的刁杰，清楚地记得华峰石化命悬一线的点滴。他说：“我们当时按照按级别发工资，级别越高拖得越久，最多的拖了11个月。”

    紧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2019年10月22日。当天，珠海中院正式受理华峰能源破产重整案，并于次日指定一家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王卫、刁杰和数百个仍坚守在华峰石化的员工一样，静静等待着最终结局的到来。在当时，已处在悬崖边的华峰石化，最终将走向清盘，还是峰回路转，无人知晓。

    合并重整

    终于盼来“掌门人”

    重组之路崎岖艰难。

    在接管过程中，经听证并听取各方意见后，珠海中院决定对华峰能源及其子公司进行实质合并重整，以整合资产、提升整体价值，保障各方合法权益。

    进入重整程序后，如何保障华峰石化的基本运转和员工利益？珠海经开区管委会审时度势，与珠海中院建立高效的“府院联动”协调小组，向法院提供企业背景、产业政策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

    “为了维持企业运营价值，在聚焦企业安全生产监管，确保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同时，珠海经开区管委会与珠海中院协商批准华峰能源在重整期间继续营业，并支持其履行必要合同及通过多渠道筹措运营资金，实现了复工复产与重整工作的同步推进。”珠海经开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表示，对于纯粹依靠法律手段难以解决的难题，如职工安置、税费减免、信用修复、战略投资者引入的政策支持等，政府积极协调市直部门和金融机构给予多方支持。

    与此同步进行的是，如何寻找投资者。重整期间，管理人通过全国企业破产重整案件信息网等平台多次公开招募投资人，以确保引入合适的投资方。

    刁杰重新忙碌了起来，这一次他要应付的不再是债权人，而是接二连三的投资者。他说：“从2019年8月起，他累计对接了70家意向投资机构，其中进入正式谈判阶段的就有16家。”

    意向投资者的到来，让大家看到了希望；而他们的离去，也让人气馁。但刁杰和坚守在华峰石化的170名员工，最终等来了那一束曙光。

    为有效盘活存量资产，在珠海中院主导的公开招募程序中，珠海经开区管委会发挥招商资源和信息网络优势，积极协助管理人和法院，对多个意向重整投资方进行了全面考察和综合研判，共同寻找具备实力与意愿的战略投资者，并在土地政策、产业扶持等层面提供支持，保障新投资方顺利接盘。

    2024年9月，漳州九龙江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九龙江产投”）作为重整投资人提交的《重整计划草案》，在华峰能源全体债权人会议上获得表决通过。9月12日，珠海中院裁定批准华峰能源、华峰石化等六家公司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

    “在重整计划中，职工工资、社保费用等被依法列为优先清偿的债权，确保了职工的基本权益，避免了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对于职工安置问题，人社部门提供再就业培训、举办专场招聘会等，帮助职工平稳过渡。”珠海经开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表示。

    至此，华峰石化走完了跨度长达2174天的重整之路，新的华峰石化浴火重生。

    转危为机

    重整、重启、重生

    叶旭光被九龙江产投派往重整后的华峰石化担任总经理。他来的那天，刁杰激动地说：“盼了6年，终于把你们盼来了。”

    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经历企业重组危机的人而言，上门讨债、筹措公司、企业重整，一幕幕恍如昨日。随着九龙江产投的到来，经历一轮命运转折的华峰石化，在企业重整之后，更待重整士气、重振旗鼓。

    “华峰石化拥有成品油批发经营资质和危险化学品生产经营许可证等多项核心资质，这对于意在能源化工领域拓展业务的公司而言，具有直接的吸引力。”珠海经开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说。

    叶旭光很快就动了起来。厘清公司状况后，在投入资金清偿债务和工资的同时，对华峰石化一期生产装置进行维修改造、采购生产原料，快速推进复工复产。一个月后，一期项目100万吨/年减压蒸馏装置复产开车；两个月后，50万吨/年汽油生产调和装置也成功投产。

    对于华峰石化而言，重入正轨之后的焕新与迭代更具分量。

    2024年12月6日，华峰石化二期项目重启。为保障150万吨/年芳烃加氢项目顺利复产，珠海经开区管委会多次协调解决复产过程中存在的困难，其中专项投资约300万元配套建设电缆沟工程，满足项目复产电力增容需求。

    从重整计划落地，到二期项目重启，短短3个月时间，华峰石化“起死回生”，凤凰涅槃。

    企业“破”而后“立”，员工“散”而后“聚”。九龙江产投入主华峰石化后，为符合条件的部分原职工提供了重返岗位的机会，一部分华峰石化的原职工又回来了。

    “重整前，我是代表投资者来考察的，现在我也成了新的华峰人。”叶旭光说。成为“新华峰人”的这一年多时间里，企业生产每一个管道、管架、电子仪表他都全程核对，力求快速高效恢复生产。

    转“危”为“机”的华峰石化，正在推进二期项目建设，年产150万吨芳烃加氢裂化项目计划于12月中下旬进入生产试车阶段，预计2025年公司可实现工业产值50亿元。未来，华峰石化还计划聚焦新工艺技术引进与新材料领域布局，从传统沥青生产向石化深加工转型。

    华峰石化重组也给珠海经开区带来深刻的启示和经验。“我们将建立企业健康档案与预警机制，形成一套针对不同类型企业破产的标准化工作流程和应急预案，主动、精准地履行其法定职责和属地管理责任。”珠海经开区管委会相关负责人表示。

    撰文：林郁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