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工会多措护航新就业形态劳动者

目前深圳建设了1300余个暖蜂驿站（工会驿站），为快递员、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提供歇脚、饮水、充电、纳凉等服务。

骑手领取暖心礼包。

“E路守护”项目增强了骑手的职业安全感。

    平台企业不得制定损害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安全健康的考核指标、不得简单以差评扣减劳动报酬；制定或修订订单分配、计件单价、抽成比例、报酬构成以及支付、工作时间、奖惩等制度规则和平台算法应与员工代表协商来定……

    本月起，《深圳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加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的决定》（下称《决定》）正式施行，聚焦该群体“健全保障机制、规范企业用工、优化平台算法、加强技能培训、化解矛盾纠纷”等权益保障中的重点难点问题提出具体要求，引发外界关注。

    “保障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是一项长期而艰巨的任务，《决定》的出台具有里程碑意义，既回应时代所需，又推动解决现实问题，更是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可持续发展的长远之策。”深圳市总工会党组书记、常务副主席李映中说。

    作为深圳职工的“娘家人”，深圳市总工会正是推动《决定》出台的关键力量。近年来，深圳各级工会持续探索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新路径，从扩大组织覆盖到推动算法集体协商，从全国首创“深工守护”综合保障到提供技能培训，多措并举守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

    数据显示，深圳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约170万人，占全市就业总人数的14%。目前，深圳已组建新业态工会687家，发展新业态注册会员超51万人。2021年以来，深圳共有51名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获评各级劳动模范、五一劳动奖章荣誉。

    制度设计  站稳立场解决“急难愁盼”

    新业态的快速发展在繁荣劳动力市场、缓解就业压力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也面临着劳动报酬权益受损、职业伤害保障不足、部门职责不够清晰等问题。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支持和规范发展新就业形态”“加强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

    而通过立法明确各方责任、规范用工行为，正是解决这些突出问题、促进公平正义的关键举措。自2022年起，从调研、论证到起草、修改，深圳市总工会便深度参与《决定》出台全过程，始终站在劳动者立场，深入平台企业、站点和劳动者中系统收集其在劳动报酬、休息休假、职业安全、社会保障等方面的急难愁盼问题，最终推动多项一线建议被吸纳。

    “‘维护职工权益’是工会的基本职责，《决定》最鲜明的特点就是坚持问题导向，直指痛点难点，精准设计了制度方案。”李映中认为，《决定》构建了协同共治的“责任网”，推动形成多部门协同管理服务机制，为形成保障合力奠定了坚实基础。

    其次，抓住了权益保障的“牛鼻子”，在明确平台责任、规范用工行为、创新社会保障、畅通维权渠道等方面作出了具有深圳特色的探索，特别是创新性确立算法平等协商机制，为源头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提供了关键抓手。

    再者，体现了友好城市的“温度感”。不仅号召全社会关心关爱劳动者，支持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参与有关评选表彰，还从解决进门难、停车难等问题入手打造暖蜂驿站、司机之家等友好场景，并强化技能培训、拓展职业路径，构建起全链条服务保障体系，在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和保障劳动者基本权益之间，寻求了最大公约数，将有力促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融入城市、共享发展。

    集体协商  推动平台企业建立协商机制

    事实上，近年来，深圳各级工会即高度重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权益保障，2021年以来已积极探索多种建会方式，最大限度吸收这类劳动者加入工会，已推动顺丰、京东、滴滴、货拉拉、美团、饿了么、朴朴等头部平台企业成立工会，并建立多个新就业形态行业工会联合会，覆盖网约车、快递、外卖等重点行业。

    目前，深圳已组建新业态工会687家，发展新业态注册会员超51万人。其中，2021年以来，深圳新建新业态工会组织233家，发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会员40.31万人。

    针对各界最关注的“平台算法”问题，深圳市总工会持续推动平台企业建立多形式多层级沟通协商机制，引导算法“向上向善”，顺丰快递收派员陆强和货拉拉司机邱觉亮对此都深有体会。

    “由于服务评分占绩效30%，我在会上就‘不少差评如运费争议、物流延迟等并非小哥责任，却要由小哥承担，公司将如何解决’提出疑问，得到公司‘不会将此类差评归咎于小哥，将通过智能系统与人工审核相结合的方式确保责任判定清晰，一旦出现误判还有申诉和复核机制’的回复。”今年9月，陆强作为员工代表参与了“顺丰集团算法集体协商会议”。

    在这场协商会议中，顺丰企业方与员工方各派7名代表，双方就“员工技能薪酬等级制度、专项津补贴、职业发展、教育培训、民主管理”等议题深入协商，最终达成共识并签订算法集体合同，以“按技定酬、优绩优酬”为核心，建立覆盖收派岗、中转岗和专业岗的技能薪酬等级制度。员工技能等级成为确定薪酬结构和福利的关键依据，评定结果直接关联薪酬、津贴、晋升和发展机会。

    几乎同一时间，“货拉拉全国算法协商恳谈会”也在深圳召开，6名企业代表与7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司机代表面对面交流。会上，邱觉亮提出希望“通过降低抽成比例保障司机收入”。企业方代表付佳雄现场表示，平台将推进抽成“阳光行动”，在降低部分长里程订单抽佣比例、设定抽佣金额上限等方面作出调整，并将通过高峰服务费、任务补贴等方式，加大对司机的补贴力度。

    最终，双方代表在明确了抽成规则、分播单机制完善、运费结算与拖欠管控、司机健康与福利等多维度的司机权益细则后，签署了算法和劳动规则专项协议。同时，针对运费拖欠痛点，平台将试点“到付运费保障”，年投入超千万元帮催帮付；针对司机安全问题，则开发“司机疲劳驾驶防控策略”，对“连续驾驶4小时未休息20分钟”“日累计驾驶超8小时”司机进行不间断自动提醒。

    此外，为高效化解劳动纠纷，深圳工会还建立了“工会+社保+仲裁+法院”工作机制，在全市设立292个工会法律服务站点，打造数字化法律服务平台，选派工会律师开展争议调解、法律咨询，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提供“一对一”法律服务。

    体系建设  首创“深工守护”综合保障

    除了破解“算法困局”，深圳市总工会还多渠道延伸服务触角，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搭建立体保障体系。其中，全国首创推出的“深工守护”综合保障项目里，内含“E路守护”“家政守护”“建工守护”“环卫守护”等子项目，累计投入专项资金1.41亿元，覆盖全市新业态劳动者和家政、建筑、环卫等一线职工。

    “外卖骑手、快递小哥在送餐途中的不确定因素特别多，尤其是恶劣天气时送件送餐，心里也总是担心。因为如果真发生意外，无论是我们个人还是家庭都是无力承受的。”饿了么观澜站点骑手兼队长付艳清说。

    作为“E路守护”项目首批受益者，付艳清免费获赠意外伤害、重大疾病、第三者责任及财产损失等综合保障，有效解除其后顾之忧，极大地增强职业安全感，“现在我遇到同行就会向他们宣传这个项目”。

    统计显示，自2021年项目实施以来，已累计为4935人次因病、因意外面临困难的职工发放保障金逾7760万元。比如，2023年8月，顺丰速运快递员崔建明在派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七级伤残，“E路守护”即第一时间提供一对一全程帮扶，最终为其给付保障金28000元，有效缓解其医疗和生活压力。

    让网约客车司机黄天华印象深刻的是遍布深圳的1300余个暖蜂驿站（工会驿站）和49家工会大食堂。“这里提供歇脚、饮水、充电、纳凉等基础服务，让我们跑车累了能随时进去歇脚，为这个职业提供了全周期守护，也增加了城市温度。”黄天华说。

    深圳工会还面向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持续开展学历提升和技能培训，依托深圳市职工技术创新运动会，举办快递行业职业技能竞赛、网约车司机服务技能大赛等赛事。2021年以来，已累计吸引相关企事业单位1111家次、职工2620人次参赛，共98人纳入“深圳工匠”培育计划，15人被认定为“深圳工匠”。

    此外，针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工作时间、地点和任务由平台分配，缺乏固定办公场所或集中工作场景，常常无法参加线下活动的特性，深圳市总工会整合线上线下诉求渠道，一方面让职工通过“深i工”小程序、市总官网、12351热线及职工服务中心等渠道，都能找到工会组织，打造全市职工诉求办理“一张网”，实现办结率100%，职工满意度99.5%。

    ■观察

    从“困在算法”

    到“权益主体”的跨越

    随着数字经济、共享经济等新技术新业态新模式蓬勃发展，以货车司机、网约车司机、快递员、外卖配送员等为代表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大量涌现。但由于在劳动关系、技术手段、组织方式与传统就业方式的较大差异，其权益保障一直滞后于“三新”经济的发展。

    特别是大量平台企业通过精密算法系统，将劳动者简化为数据流上的节点，用效率最大化的数学模式取代了人性化的管理，导致从业者往往面临高压工作环境，成为“困在算法里的人”。

    于是，当一位外卖骑手为了一个差评而白跑一天，当街崩溃时；当一名网约车司机在系统催促下超速行驶，发生交通意外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个体的艰辛，更是数字时代生产关系滞后于技术发展的深刻矛盾。

    作为职工的“娘家人”，深圳工会近年来多维度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保障体系建设。以立法形式出台《决定》，不仅将行之有效的实践经验固化为制度成果，更是从刚性层面直面痛点，站在劳动者权益角度为行业划定“规则红线”，释放出从“技术逻辑”向“人本逻辑”回归的强烈信号，为全国探索可复制经验。

    《决定》中有三点最引人注目。

    一是关系认定。长久以来，大量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因难以与企业直接确认劳动关系，进而难以纳入劳动法律调整范围。《决定》此次采取弹性分类处理方式，对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的，要求企业依法与之订立劳动合同；不完全符合确立劳动关系情形，但企业对其进行劳动管理的，要求企业与其订立书面协议。这有效解决了平台企业将用工关系多重分化、规避用人单位主体责任的乱象。

    二是算法纠偏。《决定》要求平台不得简单以消费者的不满意、差评扣减劳动报酬，不得制定损害劳动者安全健康的考核指标；制定或修订订单分配、计件单价、抽成比例、报酬构成以及支付、工作时间、奖惩等直接涉及劳动者权益的制度规则和平台算法时，应听取工会组织和劳动者代表的意见。

    这种“算法协商”制度探索赋予了劳动者对自身工作规则的知情权和话语权，将劳动关系的协商协调机制延伸到了数字时代的技术领域。

    三是多元共治。针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面临的维权难、纠纷化解效率低等问题，《决定》不仅推动形成协同管理服务机制，还提出通过民意速办、群众诉求服务站点等平台畅通诉求反映渠道，构建多元共治格局，为打造权益保障生态系统奠定基础。

    让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从“困在算法”向“权益主体”跨越，当算法开始倾听人的声音，当效率与公平在数字时代找到新的平衡点，才能真正迈向了一个更加成熟、更加文明的数字经济社会。

    ■数读

    ●深圳市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约170万人，占全市就业总人数的14%。目前，深圳已组建新业态工会687家，发展新业态注册会员超51万人。其中，2021年以来，深圳新建新业态工会组织233家，发展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会员40.31万人

    ●创新推出“深工守护”综合保障项目，为深圳超140万名新业态劳动者和家政、建筑、环卫等一线职工打造全周期保障体系，4年累计为4600余名因病、因意外面临困难的职工发放保障金7440万元

    ●2021年以来，深圳市职工技术创新运动会共举办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赛事19项，累计吸引相关企事业单位1111家次、职工2620人次参赛，共98人纳入“深圳工匠”培育计划，15人被认定为“深圳工匠”

    ●聚焦劳动者休息就餐建设“15分钟服务圈”，现已建成1154家暖蜂驿站、49家工会大食堂，累计发放1000多万元的食堂消费券，服务职工超75万人次

    撰文：张玮 受访单位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