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农业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广东经济学会会长罗必良:
破除体制机制障碍
深化城乡融合发展
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是“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任务。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十五五”规划建议),就如何“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作出战略部署。
“在‘十五五’规划开局之际,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是广东迈向高质量发展必须做好的核心课题。”华南农业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广东经济学会会长罗必良在接受南方日报记者专访时指出,这不仅关乎乡村本身的发展,更关系到全省城乡区域协调发展和现代化建设的全局。
罗必良认为,“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以下简称“百千万工程”)是广东促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瞄准中国式现代化目标的关键举措。通过系统推进“百千万工程”,能够为全国乡村振兴提供富有启发的经验。
着力于四大促进全面推进乡村振兴
南方日报:“十四五”期间,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方面,广东有哪些变化或经验令您印象深刻?
罗必良:“十四五”期间,广东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实践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通过“百千万工程”进行的一系列系统性探索。它不仅推动了乡村面貌的焕新,更在城乡融合、产业发展和科技赋能等方面,提供了富有启发的经验。
一是“整村运营”模式。广东探索的“政府引导、市场运作、村民参与”模式,有效解决了美丽乡村如何持续“造血”的难题;二是“人才引擎”机制。广东不仅大规模培育“农村职业经理人”,还通过制度创新确保人才“留得住、干得好”;三是“科技对接”通道。广东探索编制“一县一清单”,系统梳理各县主导产业的技术瓶颈和迫切需求,从而推动科技资源、人才、技术等要素的精准对接。
南方日报:“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您对广东该如何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有哪些建议?
罗必良:在“十四五”规划收官,“十五五”规划开局之际,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是广东迈向高质量发展必须做好的核心课题。这不仅关乎乡村本身的发展,更关系到全省城乡区域协调和现代化建设的全局。
在总体策略上,应着力于四大促进:促进产业兴旺,构建现代化乡村产业体系;促进和美宜居,提升乡村建设与治理水平;促进生活富裕,健全农民增收与保障机制;促进区域协同,强化城乡区域协调发展。
在具体操作上,要力求新的突破:向科技要效益。加强在种业创新、智能农机装备、数字农业等领域的研发与应用,推动农业从“靠经验”向“靠数据”转变。
向融合要价值。大力发展农产品精深加工业,并积极探索“农业+康养”“农业+文旅”等新业态,延伸产业链,提升价值链。
向机制要活力。在财政优先保障的基础上,积极引导金融和社会资本投入。可以探索设立乡村振兴基金,推广“农业保险+信贷”等金融产品,为乡村产业发展注入金融活水。
向合作要惠农。探索多元合作模式,推广“企业+合作社+农户”“保底收益+按股分红”等模式,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让农民成为产业链的参与者、受益者。
向传播要美誉。推动“媒体+”赋能,讲好广东乡村故事。深度挖掘、包装和传播“粤字号”农产品品牌故事,利用直播、短视频等方式助力“土特产”出圈;讲好广东“农耕文化”故事,将其转化为乡村旅游和文创产业的发展优势。
打通要素壁垒深化城乡融合发展
南方日报:城乡融合发展是中国式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在您看来,“十四五”期间,广东在城乡融合发展方面做了哪些有益的探索?
罗必良:“十四五”期间,广东在促进城乡融合发展方面,围绕要素流动、产业协同、空间重构和制度创新等方面进行了深入探索。一是以制度创新为引擎,激活县域发展。深化“扩权强县”,通过“菜单式赋权”赋予县(市)更多经济管理权限。强化财政激励,优化省以下财政收入划分,增强地方自主财力。二是以土地改革为抓手,优化空间布局。在全省推进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优化生产、生活、生态空间格局。通过整治促进耕地集中连片,并盘活农村闲置宅基地和零星建设用地。三是以产业协作为核心,推动区域联动。大力推动“珠三角研发+粤东粤西粤北产业化应用”的产业协作模式。整县推进农文旅融合,例如打造环南昆山—罗浮山县镇村高质量发展引领区。四是以人口城市化为纽带,促进市民化。强化随迁子女义务教育保障,完善以居住证为主要依据的入学政策。发展保障性租赁住房,并积极开展“广东技工”等职业技能培训。
南方日报:城乡要素平等交换和双向自由流动是城乡融合的重要前提。该如何打通要素流动壁垒,促进城乡融合发展?
罗必良:面向“十五五”,要深化城乡融合发展,核心在于继续破除制约要素自由流动和平等交换的体制机制障碍。具体可以从以下五个方面发力:
一是深化土地制度改革,让“地”活起来。核心任务是进一步激活农村土地资源,使其能够顺畅地参与市场化配置。同时,要稳慎推进农村宅基地制度改革,探索所有权、资格权、使用权“三权分置”的有效实现形式,依法保障进城落户农民的土地权利,并探索其自愿有偿退出的机制。
二是引导资本下沉乡村,让“钱”流起来。创新投融资机制,引导更多金融和社会资本投入乡村。进一步发展绿色金融、普惠金融,鼓励金融机构针对县域产业和农业转移人口的金融需求,开发更多专属金融产品。
三是健全人才流动机制,让“人”动起来。关键在于促进人才在城乡之间双向流动。一方面,要持续提升农业转移人口的职业技能,并完善以居住证为载体的基本公共服务提供机制,让他们“留得下、过得好”。另一方面,要大力培育和引进乡村专业人才。继续实施“千名农村职业经理人培育行动”,并创新科技特派员制度,引导专业技术人才向乡村流动。
四是推动数据与技术共享,让“技”用起来。加速科技成果在县域的转化应用。通过实施“人工智能+”“数据要素×”等行动,并完善针对中小微企业的科技成果转化服务体系,让先进技术赋能县域产业发展。要弥合城乡数字鸿沟,推进5G网络、千兆光网等向农村延伸覆盖,提升乡村治理和产业发展的数字化水平。
五是重构农村经济引擎,让“镇”强起来。优化“城—镇—村”功能布局,推动各类产业专业化聚集,推进农村工业化升级,强化科技创新与数字化赋能,健全“地—钱—人”联动机制,进一步强化产业强镇和以“镇”兴县的战略定力,以镇域经济推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推动机制创新让协调发展成色更足
南方日报:实施“百千万工程”以来,广东启动新一轮省内对口帮扶协作,建立新型帮扶协作机制,这给广东的区域协调发展带来了什么?
罗必良:通过省内对口帮扶协作,广东在区域协调发展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一是产业协同与经济发展,推动产业有序转移,形成如“深圳研发+潮州生产”等协作模式;二是民生改善与人才支撑。补齐教育、医疗短板,例如通过组建支教“名师工作坊”、医疗机构“一对一”结对等方式,提升欠发达地区公共服务水平;三是乡村发展与内生动力。发展“乡村振兴车间”,推广应用农业新技术;四是机制创新与多方联动,探索“反向飞地”模式,如在珠三角设立研发基地或科创飞地,成为粤东粤西粤北地区“融湾入海”的桥头堡。
南方日报:对于进一步提高对口帮扶效果,您有何建议?
罗必良:未来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着力,进一步提升帮扶效果:
深化产业协同,推动“转移”转向“共建”。围绕粤东粤西粤北地区已有产业基础,由帮扶双方共同规划布局产业链,推动“延链、补链、强链”;同时探索建立税收分享机制,解决企业转移带来的产值和税收归属问题,激发帮扶方政府的积极性。
优化资源配置,强化基础设施与人才支撑。继续加强粤东粤西粤北地区在交通、物流、新型信息基础设施等方面的建设,为产业承接和民生改善打下坚实基础;一方面,继续通过支教、支医等方式输送专业人才,另一方面,完善激励机制,鼓励更多科技特派员、乡土专家服务于乡村,并培育本土化、留得住的“新农人”和乡村工匠。
完善平台与机制,激发内生动力。整合提升各类产业转移园区,探索建立市级统一的共建园区管理机构,赋予其更大权限,确保其稳定运营;健全考核与激励体系,建立统筹兼顾的“大考核”体系,既要考核帮扶方,也要对被帮扶方的配合支持情况设置量化指标,调动双方积极性。探索将帮扶工作成效与干部任用、荣誉表彰更紧密地结合。
推动全域结对,强化精准对接。在保持市、县层面结对关系总体稳定基础上,鼓励和推广更灵活的“点对点”结对,例如镇与镇、村与村、园区与园区,甚至基于具体产业项目的关联进行结对,使帮扶资源与需求对接更精准。
打破行政边界,推进跨区合作。打破行政边界,充分挖掘沿边县域的地缘优势,获取相邻省区的国家重大区域政策资源,与兄弟省份合作设立各具特色的跨域协作区。争取国家政策资源,打造不发达县域经济节点,拓展珠三角发展腹地。
广东的省内帮扶协作已从初期的“单向输血”迈向了“双向协作,合作共赢”的新阶段。通过更深层次的机制创新和更精准的资源对接,必将进一步激发区域发展的内生动力,让协调发展的成色更足。
南方日报记者 黄进 实习生 余可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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