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磜行·青云塔
徐宇妮
水泥路、黄泥路贯通着村落里的千家万户,这里许多田地早已撂荒,但大山仍敞开它的怀抱,孕育着万物。
放眼望去,土楼周围白扁豆、黄花米豆在肆意地攀缘,白色和黄色的小花正在风中绽放;野葛藤、野党参谁也不甘落后地往四处铺展;红花益母草、鱼腥草、溪黄草和已结籽的艾草,在无限的空间里疯长;山芫荽、山韭菜吸收大自然的露水,散发独特的芳香。大山里的植物那么多,多得数不过来,它们摇曳在时空里,似乎每一株都是李时珍笔下的药典宝藏。
这里还住着不少一辈子未离开过故土的老人,他们辛苦一生,身康体健,精神抖擞。
“快看!”冬瓜棚下,结着好多染着白霜、圆溜溜的小冬瓜,那些冬瓜如小月光一样倒映在水面上。那些虎爪豆藤正开着一串串臭臭的花或结着幼豆,几只小罗雀正在葡萄架上扑棱扑棱地跳。南瓜藤匍匐在地上,藤蔓下面随处可见葫芦形状的老南瓜,顺着瓜藤,我竟一下子数出十多个。松招大姐见状,忙转身回屋拿个小镰刀,割了几只小冬瓜和老南瓜,将它们装在我刚买的杂菇干、五指毛桃的袋子里,说这些瓜是送给你们的小菜。
送我们出来,松招姐指着前面说:“对面就是青云塔,从这条红军路往上走,约莫半个多小时可到。”
望着茫茫大山,晕车后的疲惫再次袭来,我与玲子对视一眼没说话,犹豫片刻就朝山上走去。松招姐刚唱的父亲那句山歌“莫说山高路难行,有心攀登路就平”成了我前行的动力。
将自己置身于大自然是多么美妙的体验,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山路沿山脚上去,其实路并不陡还显宽阔。踩着它就像踩着大山的脊梁,一路不但有枯藤老树相伴,野生青梨、野柿子树先后映入眼帘;还有村民种的成片的李子树、桔子树、桃子树,因多年无人管理,稀稀落落地长在山旮旯里;偶见一两棵野生的板栗树,上面的果实仿佛随时要从带刺的壳里崩裂开来,而拐枣扭曲的果实藏在它的枝叶里;从山脚到山腰,挥不去的蚊虫一直在耳边萦绕欢唱,从远处沟壑里,可见有无数条清澈的山泉流出。整片森林的蝉儿都在狂叫,汇成震耳欲聋的自然交响曲;路边的红军路招牌,提醒着自己正踩在当年红军走过的足迹上。登山的疲惫早已被一鼓作气上山顶的劲儿代替,几只外形不小的鸟儿倏忽从眼前飞过,冬青树、古槐树和许多不知名的树,已被我俩远远甩在身后……思绪如云里雾里飘荡,我想这里就是盛产山珍红菇之地,红菇、红菇粥和红军路,当年它们是多么巧妙地将故事连接在一起……
感觉快到了山顶,传说中的青云塔、青云庵却未见其踪。有几个指示牌并不醒目地出现在路旁,但能肯定青云塔就在附近。这时一条巨大的断树枝横斜在路中,两人交换一下眼神,缩着身子歪着脑袋从树枝下钻入,不觉就到了山顶。惊喜的是,玲子突然发现青云塔就在眼前,它灰色的外墙几乎被高大的树枝树叶掩藏着,站在下面使劲抬头,方可看见没有屋檐塔身的它,巍然屹立,矗冲云霄。欲寻登塔阶梯,怎奈蜘蛛丝高挂,潮湿的味道直逼鼻孔,“登高望远倚窗听泉”想法瞬间终止。
塔正门上面苍劲有力的颜体字“青云塔”显得庄严而大气,两边同是颜体的对联字迹已模糊不清了,但一点也不影响它经历几百年岁月的考量。
有资料显示,青云塔始建于清朝嘉庆年间(1796—1820年),位于梅州市南磜镇石寨村,其核心源于当地民间传说,即青龙马作乱后被镇压的传奇故事,1985年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塔门侧旁也挂着几块简介牌匾,塔周围青苔点缀着地面,塔旁的石碑上同样刻着苍劲的“青云塔”三个大字。在深山老林山顶上矗立了几百年的青云塔,与山下古村落群方楼土楼遥相呼应,相得益彰。据传说:“一匹青龙马下凡逃至人间,夜间偷食庄稼,祸害百姓,百姓向龙源公王庙求助,玉帝命孙悟空与李天王下界降妖,李天王以白绢化河(北磜河与乌廖河)困住青龙马,并抛塔镇妖。”人们自然也常到塔前祈福祈求风调雨顺,四季平安。另外,“青云塔”一定也有读书学子希望“青云直上”之寓意吧。
绕青云塔一圈往下走,青云庵便在眼前,青云庵2006年正式注册,是当地重要佛教活动场所。此时红色高墙庭院深锁,无法进去的我们,在心里默默点燃了心香。就在寺院旁边小憩,山风吹来,我们闲聊着孩提时搓泥巴和上小学时的有趣场景,转眼四十多年过去,我们从年幼无知到两鬓斑白,时光真的穿梭如箭。
山上的古塔,似乎也被遗忘在时光的隧道里,隐藏在葱郁的山色中。此时阳光从茂密的树叶缝里洒下来,太阳照了古人照今人,时光不曾为任何人停留……
日将午,我们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