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古港 再涌新潮

万历七年的《苍梧总督军门志》一书标注了北津水寨的位置。资料图

因泥沙沉积，目前北津港只能停泊600吨以下的船舶。赵强 摄

    今人驱车来到雅韶镇，由镇往南折行五公里便见一片宽阔的水域，此地便是北津港。不了解情况的人应该想不到，如今这个大多时候都显得静谧祥和的渔港码头，在20世纪70年代之前的数百年间，曾经是人声鼎沸、一片繁忙的防城、水寨、货运码头。

    对于如今的北津港来说，曾经的繁荣，都转为平静。本期我们走进北津港试图探寻历史，畅想未来。

    撰文：赵强 黄林

    依山筑城 屡毁屡建

    说起北津港，不得不说北津城。这个古城已经湮没进历史的尘烟中，目前仅余十几米长的古城墙，让我们唏嘘感慨。

    一切还得从明朝洪武年间说起。当时，朱元璋为防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实施海禁。后来到了隆庆年间才取消了这一决定，但嘉靖年间海贼倭寇又猖獗。嘉靖三十五年（1556）阳江撤戍实行海禁之后，海盗如入无人之境。万历元年（1573），海盗许恩杀了另一个海盗郑大汉后投降归顺，于是朝廷让他筑北津城自守。

    其实早在隆庆五年（1571），县令王仲苦于倭寇骚扰县城，郑大汉、许恩海盗劫掠沿海居民就开始筹建北津城，但未建成他便离任。在今天江城区北山公园留存下来的明《塔冈纪兴》摩崖石刻，详细记载了明隆庆时期阳江县令王仲任职期间的主要贡献。

    刻文记载：“次年，倭寇数千，焚舟陆行，所过秋毫无恐。徘徊山冈，指点浮云，叹国家之法度，缜密可畏，然亦未免困郁英雄。未期，电白破城，大兵往返，凡百取足。民有菜色，朝夕奔走，以活民命。月余，始得如故，乘暇放观于海，建北津城。”

    据此推算，很大可能是王仲于隆庆六年始筹建北津城，许恩是在王仲的基础上续建北津城。

    北津城历经多次兴废。万历十四年（1586），旧城被改建为水寨，增建官署、炮台与望海楼等设施。后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遭废弃，三年后虽恢复，但功能已不如前。

    清初受“迁海”政策影响，北津城垣庐舍尽毁，至康熙七年（1668）居民方返。康熙十年（1671）知县孙廷铎修复城池，并于望海楼旧址建望海亭。然康熙年间屡遭海盗破坏，多次重修。因炮台设计缺陷，嘉庆十四年（1809）增筑月台，至道光二十九年（1849）再次修缮。

    航运港埠 海关分卡

    北津港是海津要隘、阳江的门户，地位十分重要，一直是历代兵家防守重地。

    据清末民初杰出的历史地理学家杨守敬主持编纂的《历代沿海舆地考》等史料记载，其地处要道，南宋以来即为控扼倭寇往来的关键节点，水师常年驻防。

    明代之前，阳江一带海防薄弱，倭寇可直抵城下。原有两所兵力不足，建北津水寨势在必行。嘉靖四十五年（1566），广东设立六水寨，海防体系初建，北津港初属白鸽门水寨。万历四年（1576），经总督凌云翼奏请，正式设立北津寨，辖广海以西至神电卫以东海域，兵额2277人，战船74艘，规模为当时广东六寨之冠，巡防海岸五百余里。

    万历后期，随着倭患减轻，北津寨渐被裁撤，至清初仅余五百兵员驻守。明清海防力量的持续削弱，导致粤西沿海海盗问题日益加剧。

    北津港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漠阳江流域的经济命脉。作为阳江主要河流漠阳江的出海口，北津港自古便是连接内河与海上贸易的重要枢纽。

    作为阳江一条完整的狭促内河，漠阳江主流发源于阳春市云雾大山，自北向南流经阳春、阳东、江城三地，在北津入海，流域总面积6091平方千米，径流199公里。

    漠阳江成为内河与海上贸易相连接的天然大动脉，北津港则是联通漠阳江和海上贸易的交通要道。据史料记载，明清时期北津港已发展成为连接闽粤、通达海外的重要商港。民国二十年（1931年），江门海关在此设立北津口分卡，标志着其商贸地位获得官方确认。

    新中国成立后至二十世纪70年代，北津港依旧繁荣。据89岁的雅韶镇合浦村老装卸工陈立盖回忆，当时码头每天有多艘货船往来，装卸化肥、矿石等物资。“当时我们不用下地干活，干装卸工来挣工分。”陈立盖回忆，“都是些600吨左右的货船，有化肥、矿石和水泥等产品，基本是靠人挑肩扛，机械很少。”陈立盖说，就这样一干就是20年，忙时一天有三四条大船靠岸，虽然很辛苦，不过也比单纯种地工分高些，大家也很满足。

    然而，自1979年起，随着陆路运输兴起，内河航运日渐萎缩。1987年货运周转量仅为1978年的14%。1996年阳江港开放后，北津港业务进一步衰退，最终于2000年停止海上运输业务，标志着这个曾经繁荣的内河港口退出历史舞台。

    北津古韵 回荡悠悠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秋日傍晚，站在北津港前，夕阳余晖洒满水面，北津山依然郁郁葱葱，显应庙和独石塔都近在眼前。“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历史沧桑感油然而生。在此驻扎、生活过的一张张面孔，仿佛又生龙活虎地呈现在眼前，向世人述说着发生在过往的一件件趣事、憾事和惊心事……

    如今的北津港，已从昔日繁华商港转变为静谧渔港。但北津城以及港口周围美丽风光一直为文人墨客所吟咏，也为阳江的历史文化留下浓重的一笔。遗憾的是，作为清代知名的阳江八景之一“北津潮汐”，目前已无法完整构图。

    对面河洲的航标塔——北津石塔依旧挺立。这塔也颇有来历，在北津港东南侧，北距大陆1.2公里，有一块长7米，宽4米的礁石叫独石。石上建有一塔，塔石紧密融合，浑然一体，故名独石塔。登塔远眺，水天一色，茫无际涯，蔚为壮观。

    不过，这种恬淡的场景，在未来几年或将打破。按照阳东区交通运输局的规划，北津港未来将成为阳江港港口的一部分，通过统筹规划港口布局和港口功能，促进港口建设，实现港口规模迈上新台阶。

    同时阳江东部临港产业园区的建设对港口发展提出了新的需求，拟将北津港片区打造为临港产业发达、港区功能齐全、辐射能力强的阳江东部港口物流中心。

    为加快推进北津港项目建设，阳东区交通运输局已着手启动相关前期研究工作，为北津港纳入阳江港总体规划报批提供必要支撑。

    据了解，早在1988年阳江建市之时，北津港曾有机会角逐深水大港，因泥沙淤积问题落选。但其区位优势仍被看好，随着阳江港朝亿吨大港目标迈进，北津港能否把握新一轮发展机遇，实现“逆风翻盘”，值得期待。

    （陈计会、李代文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