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别有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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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 霖

    素来相信伍尔夫在日记中写下的那句：“我在独处时要比与他人在一起更愉快，独处不是一人独处，而是与宇宙的某种精神同在。”——这无疑道破了灵魂在寂静中舒展的秘密。

    独处并非枯坐如槁木，却是推开了另一扇门扉，轻轻推开，便步入另一个浩渺的宇宙。

    一书在手、一杯茶暖、一首音乐萦绕，便仿佛悄然步入了一个辽阔无形的庭院。这庭院里的邻居们，个个沉默却智慧，你随时可去叩访。或与一位垂钓渭水的老者对坐，听他细述“道法自然”的奥义；或与一位文艺复兴的巨人碰杯，共赏人性光辉的琼浆。茶烟袅袅，音乐流淌，心魂便在这无形庭院中自由穿梭，与万千精魂相逢又相别。

    静默里自有大音，身体亦能倾听天地的低语。盘膝冥思，气息如潮汐在体内往复升腾、静默。艾条燃起，那一点温热沿着经络蜿蜒潜行，恍若大地深处涌出的暖流，汩汩注入心房——那是草木的魂魄、是泥土的记忆，在血脉中苏醒、奔流。

    最是珍爱独处时阳光下的天灸。俯身大地如一片舒展的叶子，任由金色暖流漫过周身。光粒子在皮肤上跳跃，仿佛无数微小的太阳在亲吻，骨缝里沉积的寒意被一寸寸驱散。感到自己成了某种透明的容器，盛满了天地精华，也盛满了宇宙无声的呼吸。

    困意来时便阖眼小憩，任思绪如羽毛飘坠；兴起时亦能舒展肢体，在无人处舞动一曲心魂的轨迹。墨砚轻研，心意随墨痕在宣纸上游走，字迹便有了旋律与节奏。

    有时也抬头望天。看云集体上演的神话和剧情，抑或听雨的袅娜心曲与悲欢离合……

    独处的光阴，并非逃离人间的孤岛。它是一面澄澈的湖，照见灵魂深处的星图，让我听见血液奔流如星河运转的节奏。我在此处安坐，如一粒微尘，却仿佛拥抱着整个宇宙的脉搏——原来最深的寂静里，回荡着天地初开时那声浑厚的胎音。

    独处别有天地，独与天地精神往来……

    （作者系广州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