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断一声“撤” 救了10个人

山体滑坡前，群众被消防员用橡皮艇紧急转移出来。

8月4日中午，惠东县平山街道百丘田社区发生山体滑坡。

社区巡查人员与干部及时拉起警戒线封闭道路、竖立安全警示牌。

山体滑坡后，朱氏祠堂门前的小池塘摇摇欲坠。

陈捷文在接受采访。

    “当时真的好吓人，坐在冲锋艇上还能听到山体坍塌的轰隆声。”回想起两天前经历的险情，蒲先生仍心有余悸。

    8月6日，在惠州惠东平山街道百丘田社区，站在朱观喜广场上的高岗向下望去，一大片赤黄色的泥沙裸露在外，已找不到昔日广场的痕迹。此前蒲先生等人所处的房屋，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幸运的是，这是一场被提前识别、被成功化解的危机，也是一份在暴雨中淬炼的治理答卷。

    险情当天，在百丘田社区党委书记陈捷文的敏锐判断和高效指挥下，包括蒲先生在内的10名群众，被安全撤离出危险区域。就在他们撤出后的10分钟，整个区域被泥石流吞噬，围栏、地砖、道路，瞬间被冲毁得无影无踪。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张国威 乌天宇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梁维春

    倒塌的电线杆

    8月6日，惠东县平山街道依旧雨势不断。在朱观喜广场原址上，眼前是一片泥泞的空地，山脚下的海伦堡弘诚厚园办公楼孤零零地暴露在外，这是风暴后幸存的证物。

    时间回到8月4日上午9时许，惠东暴雨不停，乌云压顶。连日强降雨以来，63岁的红星村民小组组长朱运生接到社区通知，对区域内的易涝点进行重点巡查。

    那天，刚走到朱观喜广场后山时，在朱氏宗祠附近，社区“两委”干部和朱运生便发现了一根倒地的电线杆。他们随即警觉起来，顺着小路前行，在半山处的祠堂边有一个鱼塘，朱运生很快在鱼塘旁发现了一个60—70厘米宽的洞，地面轻微塌陷，距离此洞10米左右，出现了另一个同样大小的洞，其中一个洞凑近还能听到隐约的水声。此外，在山腰处还有冒出的黄泥水的痕迹。

    朱运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即向陈捷文报告。“马上到现场。”陈捷文挂掉电话后，亲自赶来现场查看。他一眼扫过两个正在往外冒水的洞口，心中已有了答案——“撤！”

    尽管雨势尚未到达最猛烈的时候，但山体的异常已然昭示着险情临近。“这么大的山水往下涌去，很可能会导致山体滑坡。”陈捷文预判，“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陈捷文的判断不无道理——朱观喜广场三面环山，一旦降雨量持续暴增，雨水极易在山坳处汇集，加重山体含水量。“一旦水量饱和，崩塌只是时间问题。”陈捷文说。

    只差10分钟

    在陈捷文果断喊出“撤”字后，百丘田社区进入了“抢险时间”。

    陈捷文第一时间通知了海伦堡弘诚厚园办公楼的工作人员，要求立刻撤离。那是山脚下距离滑坡点最近的建筑，一旦发生塌方，泥石流将吞没整栋楼房，危及居民生命安全。

    社区巡查人员与街道干部分头行动，逐户摸排，迅速找到办公地内10名群众，安排他们向安全地带转移。他们之中多是年过半百的保洁阿姨和保安，大雨滂沱，山水轰鸣，他们并未完全意识到险情有多近。

    “先撤！”陈捷文催促着。其中的6人很快被安置到了较远的一栋楼内暂避风雨。

    剩下的4人则选择留下来收拾文件。“不想就这么丢了。”海伦堡弘诚厚园的员工蒲先生事后说。

    眼看雨势愈加猛烈，陈捷文一边向上级报告，一边联系消防大队，请求支援。“要快！”陈捷文回忆，山上的水在积压，土层随时都有可能松动。

    不到20分钟，消防队员携冲锋艇赶到现场。此时，屋内积水已经没过膝盖，蒲先生和3名同伴被迅速安置上艇。

    撤离刚刚完成，冲锋艇刚划出10分钟，危险骤然爆发。

    “当时还在下着雨，突然就听见‘轰’的一声。”蒲先生回忆，冲锋艇刚靠岸，耳边便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地面震动，抬头望去，朱观喜广场背后的山体像是被挖去了一角，泥石带着汹涌山水瞬间塌落而下。

    广场不见了，水泥路、地砖、围栏都消失了，只剩浑浊的泥浆翻滚着流向山下。

    庆幸的是，山体滑坡虽然淹没了朱观喜广场，却没有带走一条生命。

    一边是冲锋艇上惊魂未定的逃生者，一边是已被泥石吞噬的广场废墟。命运的分界，仅仅相差10分钟。

    未雨绸缪

    事实上，在惠东，洪水的记忆是深刻的。

    2018年，“8·30”洪水和“9·16”台风“山竹”肆虐期间，惠东县城多处陷入深水，县城道路如河，群众出行受困。其中，弘诚厚园（即现在的百丘田社区）就曾是积水重灾区。

    近年来，惠东县系统梳理县城积水问题，对易涝区域和地势低洼点进行全面调研和分析。如今，县城多个片区已经进行积水点改造，包括百丘田社区。

    “如果没有连续特大暴雨，这里的积水基本能够实现快速排出。”陈捷文坦言，在这轮暴雨发生之初，他并没有预料到此次险情的到来。但面对连续的暴雨，他和社区干部一刻都没有放松，身处易涝区域的百丘田社区，已经吸取了经验教训。

    连日来，陈捷文组织社区干部日夜轮班，细致巡查。哪里水位上升，哪里排水不畅，哪个点可能是滑坡隐患，全都成了他们手上掌握的“作战图”。

    在距离此次事故发生地不远的陶然居，是百丘田社区的另一处低洼内涝险情点。几位社区干部已经连续几天蹲守附近，密切观察雨情。水一涨，马上有人吹哨、喊人撤离，社区干部和物业人员协同联动，未等水漫过台阶，几十名居民已安全转移。

    “这不是反应快，是我们本来就准备好了。”事故发生后，陈捷文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继续沿山脚巡查、组织排查次生灾害点，一项项工作细致推进。

    “我们就是要未雨绸缪，不要等风险发生后才行动。”陈捷文说。

    ■访谈

    百丘田社区党委书记陈捷文:

    再难也要保障群众

    安全撤离

    8月6日，山体滑坡事件过去两天后，南方日报记者在百丘田社区见到了党委书记陈捷文。这几个昼夜，他几乎没睡踏实，眼下的乌青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诉说着连日的疲惫。

    采访当天，天空阴沉，雨水依旧断断续续，随时可能再次降下大雨，危险仍未彻底散去。即便在接受采访的间隙，他的电话也响个不停，每一次接起都离不开对雨情雨势的询问和对防汛工作的叮嘱，丝毫不敢松懈。记者与他展开对话，听他讲述10人安全转移的关键环节。

    南方日报：山体滑坡前，你们是如何发现隐患，并启动救援转移行动的？

    陈捷文：当天早上8时多我们就启动了系统性排查。当时按照惠东县委、县政府和平山街道的统一部署，社区全员分点位巡查辖区内的积水点、切坡建房区和高陡边坡。红星村民小组组长朱运生在朱氏宗祠附近巡查时，发现地面有轻微下沉，凑近听能听到隐约的水声，还有冒出的黄泥水痕迹——这几个信号叠加在一起，让我们立刻警觉起来。

    我第一时间把现场情况上报，同时组织附近海伦堡弘诚厚园公司的10名员工撤离。从发现隐患到启动撤离，整个过程没超过半小时，就是怕耽误一秒钟都可能出意外。

    南方日报：转移过程中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最后4人从被困到脱险，中间有哪些惊险细节？

    陈捷文：第一批6名员工还算顺利，10点多就和社区干部离开了危险区域，但剩下的4人确实让我们捏了把汗。他们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当时觉得一楼的台账资料很重要，非要搬到二楼才肯走，这一耽搁就到了11点多。偏偏那会儿雨势突然变大，像是从天上往下倒水，他们公司门前停车场积水噌噌往上涨，很快就没过膝盖，到了一米多深，别说开车，人站在门口都快没过腰了。他们这才慌了神，打电话来说“走不了了”。

    我当时在电话里急得直喊，让他们别管资料先保命，但水太深根本出不去。我们赶紧联系街道指挥部，调来了冲锋艇，十几分钟后冲锋艇就到了，把他们安全接了出来。

    最让人后怕的是，他们刚撤离没多久，大概也就十分钟，那片山体就“轰”的一声闷响坍塌了。等他们全部撤离之后，我们拉了警戒线，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南方日报：您在处置时的果断让人印象深刻，这种临危不乱的能力是怎么培养的？

    陈捷文：这可能跟我三年的军旅生涯分不开。我1996年当兵、1999年退伍，在部队负责管理弹药库，退伍后在街道社区继续做民兵应急队队员，负责辖区的自然巡逻，军旅生涯锻炼出了我对紧急情况的警觉性和快速反应能力。

    我在弹药库服役时，每天都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练的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觉性和“说干就干”的执行力。就像这次，看到地面下沉和泥水痕迹，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可能要出事”，这跟在部队里看到异常情况就高度戒备是一个道理。而且我们基层干部常说“防风防汛，十防九空”，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危险，也要做百分之百的准备。

    当时劝那4名管理人员撤离时，他们还觉得没那么严重，我甚至说了“就算被你们骂，今天也必须走”。我觉得，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部队教会我的底线思维。

    南方日报：回顾整个事件，能成功避险的核心因素有哪些？对未来做好防灾应急工作有哪些启示？

    陈捷文：成功避险离不开三个关键点：一是巡查“早”，早上9点就发现隐患，为撤离争取了宝贵时间；二是执行“硬”，不管当事人愿不愿意，坚决按预案推进撤离，不打折扣；三是联动“快”，街道指挥部的橡皮艇、社区干部、村干部形成合力，缺了哪一环都可能出问题。

    但最核心的还是责任心，群众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当时哪怕可能被埋怨，也要坚持让他们撤离，再难也得保障大家的安全。

    ■特写

    筑牢防汛“红色堤坝”

    撑起群众“安全伞”

    连日来，惠东暴雨如猛兽倾泻，洪涝险情步步紧逼，群众安危牵动人心。面对持续强降雨引发的汛情，惠东县各级党政部门闻“汛”而动、以“汛”为令，织密防汛安全网，在暴雨中与时间赛跑，筑牢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铜墙铁壁”。

    大岭街道以“党旗红”引领“防汛战”，400余名党员干部下沉一线。其中，市容环卫组组建“党员清淤突击队”，对15处积水点开井泄洪；在184处危险水域旁，党员“红马甲”昼夜值守劝离群众80余人次；面对道路水浸、削坡建房等隐患，街道多部门联动实施“一点一策”化解险情；危急时刻，党员干部化身“移动警示牌”，在淹没路段布设警戒。

    港口度假区以迅应“汛”抢时效。面对超620mm的累计降雨量，港口三防指挥部统筹调度，构建“一张图+全链条”防治体系，实现提前转移辖区高风险区域群众37人，并且在大星山发生小面积山体滑坡前，提前约1小时完成5名受威胁群众的转移工作，实现了“零伤亡”目标。

    惠东消防救援大队指战员化身“逆行者”，秉持“人民至上、生命至上”信念，冲锋在防汛救援前线。面对持续暴雨，他们闻令即动，驾驶橡皮艇冲进湍急水流，在漂浮杂物、强冲击力的洪水中艰难穿梭搜救。发现被困人员后，奋力稳艇转移，有的消防员跳入齐腰深水中徒手托举老人孩子。

    当前，雨势减小，但守护的防线依然坚挺。8月6日，惠东县三防指挥部将防汛应急响应调整为Ⅳ级，全县各级党政部门仍以“时时放心不下”的责任感，将党建优势转化为防汛效能，用实干践行“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承诺，继续在风雨中为群众撑起“安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