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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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艳荣
一朵轻盈的花落在我的头顶,调皮地从我的头上蹦下来,落在我的眼前。这是一种叫作幸福树开出来的花,淡黄色的花朵,小喇叭一样的花形,喇叭口像是一圈小波浪,漾出一波波幸福平安的祝福。我想,是不是它急于把幸福撒落在每个人头上,所以只需一阵微风,它就要从树上快乐地跳下来。
抬头望那三棵抱成一团,高高壮壮又笔直挺立的幸福树,它们像亲密的一家,联合撑起了一把巨伞,撑出一片绿树浓荫。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给碧绿碧绿的叶子镶上了银边,藏在绿叶间的幸福花也闪烁着光芒。幸福花开的时候有时是一朵一朵,有时是一串一串,像微型的乡村喇叭,用最乡土的方式播报幸福的消息。每一朵花都可以让人看到生命的光芒,每一朵花都可以让人感受到生活的希望。
可很少人知道,这几棵幸福树也曾经历过磨难困苦,涅槃再生呢。
那年,我们一家三口刚刚搬进新居,随我们入迁的就有这三棵幸福树,一棵大一些,两棵小一些,它们被分栽进两个镶金边的褚色大花盆,大的独栽一盆,小的并栽一盆,各自守候在电视柜两旁。不足一米高的植株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初进家门,我们叫它们“绿宝”,这是从花木场那里承接过来的名字,“绿宝绿宝”,像叫着一个孩子。当时儿子还不足四岁,我们叫他“宝宝”,而“绿宝”俨然是我们的另一个孩子。后来,我知道了它的学名叫菜豆树,很朴实无华的名字,因其果实形似豆荚而得名。后来又知道了“菜豆树”的另一个名字——“幸福树”。听到如此讨喜的名字,从此便又把“幸福”挂在了嘴边。
幸福树原本长得很好,油汪汪地绿着,甚至还开出了几朵花。幸福花开好兆头,儿子把落在地上的花捡起来,非要我戴在手指上,说是送给我的戒指。我小心地把花串在我的小拇指上,向孩子晃了晃,满足孩子的孝心和爱意。后来,就像我曾经遭受过的猝不及防的厄运一样,幸福树也猝不及防地生了病,叶子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枯黄脱落,花叶渐渐变得稀疏。我们以为是缺少阳光雨露,便把它们移出户外,好几天过后不见起色,幸福树蔫掉了。
拄着拐杖的我在萎靡不振的幸福树前站了很久:树跟人一样,也有躲不过的劫难吗?
在我最美丽的年华里,一场疾病,一个手术让本是活蹦乱跳的女孩,突然之间无法自由走路了。那时,我的好朋友红给了我很大的力量,她说:“你的出现让世界变得美丽。”这句话是对我最好的鼓励。我终于鼓足勇气,站到穿衣镜前,正视自己的残缺,也正视自己的美丽。
“不管境遇如何,你都要争取努力地活着,努力不让自己的理想搁浅和褪色。”这是我当年写在笔记本上的话。
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现实是一种痛,接受是一种悟。人一旦熬过那样的时刻,幸福就会变得简单许多:想开了,知足了,就是幸福。
就像那几棵树,眼看它们蔫掉了。儿子说,要不扔了吧,买新的种。话刚出口,他又说,要不,把它们栽到户外去。我们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三棵树并头种在了后花池里,认认真真给它们浇了一遍水。我们在心里祈祷,希望好运!说来也怪,幸福树从室内迁到了室外,估计是有了更多的土壤、空间和阳光雨露,它们居然很快痊愈:光秃秃的树上长出了片片新叶子,个子见风就长,飞快蹿高,现在居然高过了三楼楼顶。
熬过去了就是幸福。幸福树以郁郁生机为自己正名。
记得儿子小时候曾经说过,是不是幸福树长越高,我们一家就越幸福?这实在是一个很美好的心愿。
后来,这三棵树长得过高了,落叶堆积在三楼楼顶,担心遇到极端天气会危及房子或者人,虽然心有不舍,但最终还是请人帮忙砍掉了。想起儿子小时候说的话“是不是幸福树长越高,我们一家就越幸福”,他现在断乎不会这样说了。我们又何尝不知道,幸福从来不能靠一棵树或者几棵树来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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