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林下种出花样经济

梁煜强和团队检查咖啡苗生长情况。刘冠希 摄

市民在远昌果场的荔枝林中拍照打卡。南方日报记者 马新杰 摄

菌菇房里蓬勃生长的荔枝菌。刘冠希 摄

香勤生物培育出来的荔枝菌。刘冠希 摄

刘远昌意外发现的唐夏红，如今已成为东莞荔枝名优品种。受访者供图

韦波在果园里观察荔枝树生长情况。受访者供图

    东莞寮步一片荔枝林下，绿油油的咖啡果挂满枝头。2年前，“新农人”梁煜强将来自云南省的咖啡树种带到了一千多公里之外的东莞进行种植，如今已成功挂果。他说：“荔枝需要充足光照，咖啡却怕晒，两者形成了互补关系。”

    距离梁煜强的荔枝园不远的广东香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香勤生物”）将本来野生的荔枝菌“种”在车间里，实现全年供应，并成为国内首家人工批量培育荔枝菌的企业。

    今年夏天，色明、香清、味甜的莞荔喜获丰收的同时，农业从业者将树上“荔枝果”与林下的“荔枝菌”“咖啡果”结成“黄金搭档”，实现了土地的立体复合经营，为“荔农”开辟增收新路径，在林下种出了“花样经济”。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薛屏 马新杰 施美

    统筹：施美

    荔枝树有了咖啡“搭子”

    2022年，梁煜强一头扎进咖啡种植领域。最初，他从网上购买了10棵卡蒂姆咖啡苗，种在自家后院。“我们只想试试，广东的夏天高温高湿，咖啡树能不能活。”结果，这批树不仅熬过了酷暑，还长势喜人。这次成功让他信心大增。

    “好品质的第一关，就是好品种。”后来，他查资料了解到云南有个咖啡种质资源库，于是通过朋友与云南省热带作物科学研究所取得联系并提交资料，从云南省热作所申请到400多株试验咖啡苗，包括萨奇姆401、402号，德热132、397号等优良品种，全部种在了东莞的荔枝林下。“这是广东第一批拥有国家知识产权的咖啡试验田。”梁煜强说。

    “荔枝树高大的树冠为咖啡树遮挡了过强的阳光，而咖啡树的浅根系则与荔枝树的深根系错开，互不争夺养分。”梁煜强惊喜地发现，这种“林下种植”模式不仅巧妙地解决了咖啡树在广东地区适应性不足的难题，还意外提升了荔枝的品质。“施给咖啡树的有机肥渗透到土壤深层，荔枝吸收后甜度更高。”梁煜强说。

    不仅如此，咖啡豆在经过处理成生豆后可以保存3至5年，而荔枝等热带水果滋味鲜美，却存在不易保鲜、上市期短的难题，咖啡生豆恰好形成互补，“不用担心‘大小年’影响荔枝产量，还能增加荔农收入。”梁煜强说。

    从咖啡果实变成一杯咖啡，还要经过去皮、发酵、烘焙、研磨、烹制五道工序。为了降低种植失败的风险，梁煜强团队不仅在种植环节发力，更在咖啡生豆的处理工艺上大胆创新。

    目前，他们正在研发具有岭南特色的处理法，例如利用具有岭南特色的荔枝花、龙眼花等进行处理，“我们甚至考虑在烘焙熟豆过程中用荔枝柴来烘烤。”他说。在梁煜强看来，他们种下的不只是咖啡树，更是制造业城市农业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近年来，咖啡已经成为东莞人的日常饮品。按照梁煜强的规划，明年将在村里开设一家融合咖啡种植体验的咖啡厅，能实现咖啡从种植、加工、冲煮，再到咖啡渣发酵成肥料回到土里的全过程。

    在梁煜强团队的设想中，他们还希望带动更多农户加入种植行列，让这里不仅能以“荔枝之乡”闻名，也能成为新兴的“咖啡产地”。

    野生荔枝菌“种”到车间里

    荔枝菌，被誉为“岭南菌王”，季节限定，鲜美可口。野生的荔枝菌是要长在荔枝树下，还需要白蚁结窝作为共生环境才能长出来，不但价格昂贵，而且产量稀少。

    “今年野生荔枝菌的报价一度高达600—700元/斤。”香勤生物总经理江涛介绍，“荔枝产量高的时候，可能才10多块一斤，但野生荔枝菌的价格却一直居高不下。”

    走进香勤生物生产车间，自动化设备正常运转中，工人忙碌不已。一瓶瓶荔枝菌丝经过前期培养后，再由机器把料面搔平整，搔平整后，再由运输带进入菌菇房培养。这一过程叫作“搔菌”。

    “搔菌主要是为了将料面搔平整，搔平整后长出来的荔枝菌更好看。”香勤生物董事长助理刘小洁介绍，“整个过程都是流水线操作，只需要一名工人即可完成。”

    一瓶瓶“搔菌”完成后的荔枝菌丝就可以进入到菌菇房进行“长高高”。刘小洁介绍，荔枝菌生长关键是要控温，需要在温、光、水、气均适宜的环境中，另外营养丰富的培养基也是培育成功的关键。“这些是商业机密。”江涛在一旁笑着说，“目前，我们公司是国内唯一一家人工培育种植荔枝菌并实现量产的企业。”

    经过180天的生长，一株株可爱的荔枝菌就能进入到收割环节。“出菇整齐，水润光亮的荔枝菌就能进行采收了。”刘小洁介绍，“出厂价格在100元/斤左右，采摘后当日便会销往各大餐厅等。”

    在香勤生物，一个避光的棚子下也生长了一株株刚刚冒出头的荔枝菌，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香勤生物正在将工厂生产的菌丝放到野外进行种植测试。

    “荔枝菌是荔枝经济效益的10倍以上，甚至更高。我们希望能攻克野生荔枝菌的生长难题从而助农增收。”江涛介绍，目前，香勤生物正在与黄江等地的荔枝种植户合作，计划将公司自产的菌丝移植种在室外。一旦成功，将会为荔农带来数倍的效益。

    “荔枝菌野外种植最大的不确定性就是天气。”江涛介绍，“另外就是，荔枝林选择种植荔枝菌就不能给荔枝打药了，这会影响荔枝的收成。但是，荔枝菌一旦成功长出，会带来比荔枝更高的收益。”

    如今，经过8年的潜心钻研、科学培育，珍贵的荔枝菌从季节限定到全年供应。在不久的将来，东莞荔农们不仅能靠树上“荔枝果”致富，还能靠林下“荔枝菌”增收。

    ■记者手记

    东莞用“荔”玩出新意

    荔枝林下种咖啡，把荔枝园“玩”出新价值，将野生荔枝菌“种”在车间里……观察这些“荔枝+”模式，笔者感触最深的是东莞农业工作者突破边界的创新思维和向产业链后端的主动跃升，他们不满足于“种出来”，更思考如何“种得值”“玩出新意”。

    东莞“荔枝+”的内涵正被不断丰富与拓展。曾经较为单一的荔枝种植，在林间菌床、咖啡丛中找到新支点，多样化经营模式大幅提升了土地的“含金量”。梁煜强那句“种下的是制造业城市农业发展的另一种可能”，道出了这一探索的深层意义。这不仅关乎荔农的“钱袋子”，更是在土地资源紧俏的背景下，利用科技、创新与巧思，为传统农业焕新赋能所寻求的东莞答案。

    东莞的“荔枝+”探索所呈现的“立体+融合+品牌”思路，为我们描摹出了一幅丰饶而可持续的乡村产业图景。未来的莞邑大地，值得期待更多这样的“花样”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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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统果场变身绿美果园

    塘厦远昌果场是远近闻名的“荔枝大观园”，种植着观音绿、冰荔、岭丰糯、仙进奉、桂味、糯米糍等20多个优质品种。站在石马岭上俯瞰，220亩的远昌果场郁郁葱葱，2000多棵荔枝树沐浴着阳光。其中200多棵唐夏红，是果场负责人刘远昌心中的宝贝。

    1993年，刘远昌从本地收回一批荔枝树苗，经过三年培育，其中一棵荔枝树开始挂果。刘远昌发现，除了挂果快之外，这棵荔枝还融合了糯米糍、怀枝、桂味等品种的优点，年年挂果，质优且味美。种植经验丰富的他意识到这棵荔枝的独特，决心大力培育。

    2012年，刘远昌向专家推荐这个荔枝品种。2015年，广东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把它认定为新的荔枝品种——唐夏红。“这是岭南荔枝的瑰宝！”专家组的定论让唐夏红迎来新生，昔日遭白眼的红荔枝，如今与仙进奉、观音绿并列高端市场。

    如今，作为唐夏红原产地的远昌果场早与当年截然不同，且不似寻常果园。红砖和塑胶跑道在荔枝林下交替铺出小道，两侧是精心养护的草坪。荔枝林下，小溪缓缓流过，市民们坐在石凳上采摘、品尝鲜果，别有一番滋味。

    去年，塘厦镇联合石马社区，将远昌果场打造为绿美果园。目前，该园已免费对外开放。围绕荔枝文化，园内增设了荔枝文化展示厅、荔枝苗圃园、荔枝环湖绿道、山顶晾晒观光平台、亲水平台、石马山泉等多处游览景点和科普文化体验区，建设了一个集生态观光、品种示范、科普研学、休闲农旅和文化体验等功能于一体的现代农业文化荔枝园，让游客可以在参观游玩的过程中感受塘厦的荔枝文化。

    非传统果农

    用新思维玩转荔枝园

    在东莞，提起“荔枝大王”，不少人会想到韦波。2019年，在东莞全市荔枝成花率不足一成的情况下，韦波的韦记果园荔枝成花率高达九成以上，产量达3万斤。当年，韦波采用的轮休技术被更多人熟知，连带着他也成了东莞荔农里的红人。

    时间回到2014年，原本从事陶瓷行业的韦波被父亲一个电话召回，接管了位于塘厦镇龙背岭社区的韦记果园。在他接手前，果园年产值从没超过10万元，受台风影响严重时年收入仅6000元，“辛苦一年连工资都挣不出来。”

    接过父亲沾满泥土的担子，韦波成了一名新农人，“我和我老爸说，我回来种地，不是要种那些10元3斤的荔枝，我要把荔枝卖给坐飞机头等舱的人！”

    “做农业，品种选对了就成功了一半。”2015年，听闻广州的仙进奉品质良好，韦波果断将果园里的桂味全部嫁接为仙进奉。韦记果园的仙进奉上市时，他通过空运将其卖到北方高端市场，卖出60元1斤的好价。那年，2000斤高端荔枝带来了12万元收入，而剩下30000斤普通荔枝收入还不到10万元。

    之后几年，韦波又和华南农业大学团队合作，摸索在荔枝小年保花促产的技术，同时实践轮休技术。“轮休技术说起来简单，就是将果园分为A、B两区，今年让A区挂果、B区养树，明年反过来。”两种技术“双管齐下”，破解了荔枝的“大小年”魔咒，如今，该技术已陆续在东莞推广。

    品种和技术的革新只是韦波的起点。韦波还敏锐地捕捉到荔枝种植的地域差和时间差，并将自己的荔枝版图从东莞的300亩扩张至广西的2500亩、四川的250亩，让果园的荔枝可以一直卖到8月底，有效拉长了荔枝上市期。

    “东莞摘完去广西，最后摘四川。”韦波指着地图说道，四川基地虽然投资多年才投产，但利用气候差异可以实现最晚上市，凭借稀缺性占据价格高位。

    与此同时，新的经营模式也在韦记果园出现。在同行还在专注卖荔枝时，韦波早早卖起了380元/斤的芽条、380元/扎的树丫、380元/吨的树干。2021年，卖完树干后，韦波还把整棵树“卖”掉，推出“荔枝树定制”服务，客户以每年4000元价格认养果树，可随时带亲友采摘。推出当年，客户周老板一次性认养了60棵荔枝树，年付12万元，荔枝还未上市便为果园带来了不少收益。

    在韦波看来，荔枝产业里最大的价值是人的价值。今年，他推出了“种能量荔枝”会员制模式，客户购买定制版“好给荔”品牌荔枝就能成为果园会员。他还不定期组织客户进行资源对接，拓展人脉与合作机会，为会员组织学习分享活动，提供个人产品推广机会，让荔枝成为媒介，为客户们相互链接价值。

    冥想荔枝树、相亲荔枝树、疗愈荔枝树……这些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正在韦波脑海里酝酿，或许会成为他的下一步创新举措，在他的果园里，也即将诞生一种和荔枝相关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