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苏东坡的廉江足迹

东坡亭一角。许筱倩 摄

松明村村牌。许筱倩 摄

荔枝成熟季节，不少游客来廉江谢鞋山风景区观赏野生荔枝林。受访者供图

廉江荔枝。吴东俊 摄

    广东廉江，苏东坡从儋州迁往廉州任职的途经地。虽然苏东坡仅在此留宿一晚，但产生了不少渊源，给当地留下弥足珍贵的文化财富。

    6月，廉江大雨频频，空气微热而湿润。追寻着《石城县志》历久弥新的文字记载，笔者来到廉江市车板镇，探寻着苏东坡因避风雨在此上岸的足迹。松明书院、松明村、东坡亭、松明井……视线所及之处似乎与苏东坡登岸场景开始重叠。

    如今，廉江市内处处是苏东坡的印记。从几度移址的松明书院，到几经翻修的东坡亭、三清堂，再到廉江遍地是苏轼“日啖三百颗”的荔枝……苏东坡对廉江的影响，依旧鲜活。走入城中，苏轼乐观豁达的生命力仿佛穿越千百年，影响着后人，在现实困境中乐观面对，“苏式”生活。

    ●南方日报记者 许筱倩

    通讯员 郑仁胜 符进聚 林星 黄春光

    一场风雨 令苏轼廉江上岸留宿

    在廉江市车板镇有一条沿海乡村，名为松明村。难以料到，这条濒临北部湾的偏远乡村，居然与北宋文豪苏轼有一段流传千百年的渊源。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在诗词书画等方面取得很高成就，更被誉为“千古第一文人”。宋哲宗即位后，苏轼出任翰林学士、侍读学士、礼部尚书等职，外放治理杭州、扬州、定州等地。随着新党执政，苏轼被贬惠州，三年后又被贬儋州。此时，六十二岁的他第一次踏上雷州半岛，从这里登船渡海。

    据《古邑钩沉——历史文人志士与廉江》一书记载，元符三年（1100），宋徽宗继位后大赦天下，苏轼获赦北归，移往廉州（今广西合浦）。途中，连日大雨引发洪水将陆上桥梁冲垮。由于陆路不通，苏轼苏过父子便在遂溪停下，从兴廉村净行院坐小船到官寨（今广东廉江红寨）。

    “……闻自此两皆涨水，无复桥船，或劝乘蜒并海即白石。是日，六月晦，无月。”根据苏东坡抵达廉州后写下的《记过合浦》记载，他抵达官寨时，听闻他所在之处水路皆因涨水不通，焦急心情溢于言表。第二天，苏东坡便无奈退回零禄县的松明村（今车板镇松明村）登岸暂宿，待大水消退，即赴廉州。

    据《石城县志》记载，苏东坡上岸后，用松树枝生火照明。安顿好后，儿子苏过到门外一水井打水煮茶，苏轼则从随行箱子里取出书籍阅读。

    或许是清冽的井泉冲沦出甘香的茶汤，让他一路下来惊险万分又疲惫不堪的身体得到放松，折下海边的松枝照明，盯着松香噼啪作响，火光熠熠，他一下感慨不已，挥毫写下一首《夜烧松明火》：岁暮风雨交，客舍凄薄寒。夜烧松明火，照室红龙鸾。快焰初煌煌，碧烟稍团团。幽人忽富贵，繐帐芬椒兰。珠煤缀屋梢，香𣶫流铜盘。坐看十八公，俯仰灰烬残。齐奴朝爨蜡，莱公夜长叹。海康无此物，烛尽更未阑。

    诗词中生动描绘了松明燃烧时的光影效果，词语中透露出其保持豁达的心境，多处体现苏东坡在逆境中的乐观精神。而苏东坡汲水之井，被后人命名为“松明石井”，还曾是考定八景之一。据《石城县志》（清光绪十八年）记载，在县西南零绿海岛中，潮来则咸，潮退则甘洌如故，世传东坡尝汲于此。

    苏东坡《夜烧松明火》作于何地，目前廉江、海南两地均有不同的说法。康熙初年《石城县志》多处记载了苏东坡是收到朝廷对他“琼州别驾，廉州安置”的大赦钦命后，路经廉江暂住一宿时写下的《夜烧松明火》，当地后人多次就此事赋诗传颂。可以确定的是，当时苏东坡在廉江暂住时有赋诗一举。

    而近时出版的儋州历史文化丛书《东坡遗风》中所持观点为，此诗为元符二年（1099）腊月某日，苏东坡燃起造墨余下的松明，并作此诗。

    关于此诗是苏轼何时何地挥毫写下，还待进一步考究。

    一颗荔枝 从野荔零散到“产荔大户”

    提到苏轼，岭南有一佳果与他频频挂钩——荔枝。苏东坡对荔枝的喜爱，从他本人的行为及作品足以体现——民间相传曾二次踏足荔枝村，以至于后人为此将村名改为“苏二村”；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绝世佳句。

    而据《石城县志》记载，廉江荔枝有黑叶、锦壳诸种，性热忌多食，处处皆有，产于大山者名为山枝，谢鞋山为最多，出于水者名水枝。贾祖璋《南州六月荔枝丹》一文中也记载：“荔枝原产于我国，是我国的特产，海南岛和廉江有野生荔枝林，可为我国原产地的证明。”

    六月，正是廉江本地野生荔枝成熟的季节。而在《廉江文史》第3辑提及，苏东坡正是在元符三年六月进入廉江。他在此借宿时，是否也品尝到了遍地的火红荔枝？

    或许苏东坡这位“天涯沦落人”也未曾料到，他偶然驻足停留的廉江，不仅成为他晚年避险停留之地，更与千年后这片土地上蓬勃发展的荔枝产业形成奇妙共振。

    从苏轼笔下“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岭南佳果，到如今廉江荔枝年产量17万吨的蓬勃产业；从东坡被贬岭南才遇上的佳果，到廉江妃子笑“打飞的”直抵外省、外国，历史文脉与现代农业正在廉江上演着跨越千年的对话。

    今年，廉江荔枝种植面积近30万亩，其中妃子笑种植面积24.1万亩，成为广东省县级最大的荔枝生产基地之一、广东省县级妃子笑最大的生产基地。

    随着《长安的荔枝》火了，古代荔枝运输难的话题再次置于台上热议。而廉江的荔枝早早“打飞的”出国。

    今年4月底，廉江市良垌日升荔枝专业合作社一批重21.5吨的荔枝，经湛江海关所属廉江海关关员检疫合格后发往国外，拉开2025年荔枝出口序幕。湛江海关采取“云签发”等一系列便利化举措，确保“随报随检随出证”，助力荔枝快速通关，推动打造廉江成为荔枝出口之都。

    从杨贵妃“一骑红尘”的典故，到“一带一路”的甜蜜使者，廉江荔枝正以文化为桥，让世界共享中国味道。

    荔红时节，无荔枝，不夏天。廉江作为著名的荔枝生产地，每年都有大量游客、商客慕名而来。如今，世人在廉江大地上循着苏轼足迹，品尝着鲜甜荔枝，苏轼在岭南的“苏式”生活似乎栩栩如生。廉江，诚邀广大朋友来做客，廉江的山，廉江的水，廉江的美味荔枝一定会让你们留下美好的回忆。

    一夜留宿 后人纪念至今

    如今在廉江大地上，高桥镇坡井村与车板镇松明村均有东坡登陆记录。据《官寨村志》记载，高桥官寨为了纪念苏东坡，便将他登陆的村名改为“坡井村”，海岸的井则命名为“东坡井”。

    此外，据《石城县志》记载，苏东坡曾在松明村留宿，并汲泉烹茶，燃松赋诗。当地人民建设松明书院以作纪念，并立牌位。

    据钟嘉焯编《重修石城县志》载，书院始建于宋代，至元代已废。明洪武三年（1370），石城县丞将牌位由松明移到县城文庙之侧。清康熙五十年（1711），石城知县又于城东隅修建“松明书院”。乾隆年间，书院又迁至县城西关。光绪十三年（1887），邑人江国济于儋州仿刻东坡真容送回置于书院，四时祭祀，以表景仰。

    根据记载，自宋建立至晚清共600多年间，廉江人对松明书院的重建修葺、扩增配套不少于5次，这说明，历代廉江行政长官大都重视对松明书院的保护。

    较为惋惜的是，《廉江县志》一书中记载，在民国21年（1932），松明书院被拆毁。

    如今，在车板镇松明村里，步行数百米便抵达海边，沿岸红树林茂密，坚韧着抵御着风雨。往村内行走，则来到了后人为纪念苏轼而建设的东坡亭，亭旁的松明井内清泉依旧，井边捆绑的粗绳似乎仍有村民取水用之。而民间相传的苏东坡留宿的庙宇，如今也正在重建翻新中。

    ■延伸

    廉江现存

    大片野荔林

    廉江与荔枝的缘分可追溯至2000多年前的汉朝，彼时野生荔枝已在这片土地悄然生长。翻开廉江地图，荔枝坑村、荔枝墩村等诸多以“荔枝”命名的村落，大多始建于明清时期，这些村落的形成见证了荔枝从野生到规模化种植的历史变迁，也证明荔枝早已融入廉江的文化肌理。

    著名作家贾祖璋在《南州六月荔枝丹》中明确指出：“荔枝原产于我国，是我国的特产，海南岛和廉江有野生荔枝林，可为我国原产地的证明。”位于廉江谢鞋山风景区内，现存近500亩连片野生荔枝林，这是我国内陆目前唯一可考证的最大野生荔枝林群落。

    近年来，廉江将这片古林视为“传家宝”，为百年以上的荔枝古树建档立卡，纳入古树保护名册，并在谢鞋山设立永久荔枝大会会址，全力守护与宣扬荔枝历史文化。从现存古荔林来看，廉江作为荔枝发源地；以及历史上唐玄宗的亲密心腹杨思勖正是唐代罗州（今广东廉江）石城人。廉江，确实具备成为进贡给杨贵妃的荔枝资源的优势条件。

    本文参考资料：

    1.中国社会出版社：《石城县志》（清光绪十八年）

    2.廉江市新闻出版办：《石城县志》（1931年）

    3.广东人民出版社：《廉江县志》

    4.廉江县政协文史组编：《廉江文史》第3辑

    5.广东人民出版社：《古邑钩沉——历史文人志士与廉江》

    6.中共儋州市委党史研究室（儋州市地方志研究室）、儋州市政协教科文卫体与文史资料委员会：《东坡遗风》

    7.中共茂名市委宣传部、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历史文献丛书》第二十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