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最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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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田。丘林强 摄 |
江 静
小时候,我家人口简单,爸上班,妈是家里主要的劳动力,以此类推,我也是劳动力之一。一出门,一溜的劳动力,妈领着,然后是姐,后面是我,妹还小,有时候也会跟着。虽然叔婆伯姆总会笑我们是虾兵蟹将,但对于参与家里的劳动,我们是认真的,一板一眼,从不含糊。小小人儿认真忙活的样子,让很多人对我妈很是羡慕。
比如脱秧。日出前凉爽,正适合脱秧。早早起来,蹲着也行,带张凳子也行,下到田里,摸黑进行。两手各按住一小把秧苗,尽可能贴近根部,交替去薅,千万要小心,不要把嫩生生的根茎扯断了。没有了茎,秧苗莳下去也活不成,这可是大事情。估摸有一扎大小了,随手扯根脚边整理好的稻秆,麻溜一扎。扎好了一扔,尽量靠近田埂,方便一会儿挑到田里去。
稻秆,是秧苗最后老去的样子;秧苗,是稻秆最初长成的模样。稻秆和秧苗,是前生和后世的关系,通过这样的方式见面,连接在一起,然后各自走向宿命。
比如讲莳田。我家有块地,很大很大。那时我们每个人有三分地,这块田就占了一个人的份额。莳田的时候,妈交代好株距行距,一株几棵小秧苗,然后妈、姐、我,一字排开,弯下腰,一刻不停地,从一边的田埂开始,倒退着往另一头走,每人大约占两手撑开那么大一块。从下田那一刻起,追赶就开始了,慢慢地距离也拉大了。当然是我最慢,妈都退到另一头了,我还在中间。我想尽办法,一会从左到右插秧,一会从右到左,最后才发现自己把自己包围了,出不来了。终于到了另一头,赶紧起身,又回到刚开始那头,接上姐那段,又一轮磕磕绊绊地追赶。
我们那儿,田地分布很随意,家门口有一点,然后很远的地方有一点,走路至少要一个钟头。家门口干活,莳田、割禾,一出门就下田,效率高,差不多了还可以得到妈妈的特许,先回家去做饭。这时候如释重负,“哧溜”就赤脚走在田埂上。远到大径里,就没有这福利了。但是,妈妈常常在经过小卖部时,给我们买块大饼,松松软软的,上面还有一粒粒白砂糖,可好吃了。一年两季,播种收割,我们走在妈妈身后,甩着小胳膊小腿,劳动着,也收获着快乐。
去大径里,要过桥,经过整个上陈屋,从小道上公路,沿公路一直走,经过一个又一个村场。黄泥角这个小地名,让我每走过那里就老想,为什么叫黄泥角呢?因为有很多黄泥吗?一路走一路想。沙路硌脚,肩上担子越来越重,走得快要撂担子时,终于拐上山脚小路——我喜欢的地方。路边一侧是小溪,长了很多酸涩树,熟透的果子是黑色的,特别大、特别甜。这时停下来歇歇,顺便找找果子吃,一路的劳累都烟消云散。
收割后的稻秆整理好,一堆一堆叠在空地上,让它们发酵,好给刚站稳的秧苗做肥料。这时候的活是耘田。秧苗长得好好的,站得稳稳的,整整齐齐,看着就喜欢。我们下到田里,除杂草,松松土,铺上发酵过的稻秆,轻轻松松就可以忙完。这个时候,潮湿闷热,捂着的稻秆上会长出一种菌子,杆菌子,长得像伞,没开伞盖的最好,小小的、滑滑的、肉嘟嘟的,清香得不得了。我们欢欢喜喜摘下,高高兴兴带回家,煮一锅汤,或炒一碗下饭,一屋子都香香的。
我家的稻田,刚开始看上去总是东倒西歪,很不像样子。妈不担心。妈对我们说一定会有好收成的。家里的兔粪、鸡粪、草木灰,还有应季的各种肥料,我们大老远挑去给禾苗做礼物。庄稼们喝得饱饱的,努力生长,用沉甸甸的稻穗,报答我们的劳动,也让我们对下一季充满希望。
劳动,有很多种形式。比如说,我今天用文字记下当年的劳动,也是一种劳动。
劳动最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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