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镇域经济30年
标杆是怎样炼成的?
![]() |
|
2024年,桂城街道GDP逼近千亿元大关。桂城宣办供图 |
![]() |
|
当前,南海正加快构建“两高四新”现代化产业体系。图为南海企业非夕科技生产车间。资料图片 |
![]() |
|
位于丹灶的仙湖实验室,氢能研究走在国内前沿。丹灶宣办供图 |
佛山南海的镇域经济,又站在了聚光灯下。
狮山,南海最年轻的镇街,几天前迈过了“而立之年”。从1995年到2025年,狮山人口从几万扩张到超过百万、GDP从几亿元跃升到一千多亿元,在全国创造了多个第一,从经济体量到发展质量、模式创新每每先行一步,被称为“广东第一镇”乃至“中国第一镇”。
如果说狮山是南海镇域经济的一张王牌,南海其他六个镇街放到全国也都是大牌的存在。在2024中国镇域高质量发展500强榜单上,除狮山高居榜首、GDP逼近千亿元的桂城作为街道不入列外,南海另五镇全部入围前80强。在近年来的镇域投资竞争力全国500强、全国千强镇等一系列榜单上,南海镇街均名列前茅。
过去30年,是狮山从“零”起步、创造奇迹的30年,也是南海镇域经济“七剑客”崛起、高水平协调发展的30年,为珠三角乃至中国的镇域经济打了一个样。如今,以千亿镇为代表的经济大镇逐渐不再稀有,镇域自身也存在不少要打破的瓶颈。在“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背景下,南海镇域经济发展面临新的机遇和挑战。
南海印证了,镇街是一个行政区划概念,更是一个重要的经济地理概念。今天,南海期待创造镇域经济的新奇迹。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镇域经济也在期待南海的新样本。
●南方日报记者 熊程
告别“村村点火” 迈进镇域经济时代
为什么能以狮山的成立作为节点,来探讨南海的镇域经济发展逻辑?因为狮山成立的时候,刚好也是南海镇域经济快速崛起的时候。
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是高速的“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粗放发展成就“广东四小虎”的年代。当时因为对标“亚洲四小龙”,而有了“广东四小虎”的说法,南海作为县域经济的典范之一名列其中。
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期,早期的发展阶段过后,很多事情都已经不是“村村点火、户户冒烟”可以搞定的,而是要在更高层面、更大范围地进行统筹谋划。1995年,南海在国家统计局发布的第三届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名单里名列第三。南海已经意识到了要调整产业结构,提出经济要向规模化、集团化、现代化推进,并由此带动农村城市化。
这是南海镇域经济群雄并起的年代,狮山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成立。
南海其他镇街的发展,同样也是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有了新的飞跃。比如桂城,1995年与1993年相比实现了“一个翻两番”和“十个翻一番”。其中,第三产业总收入翻了两番,农村经济总收入、区级工业总收入、经济社工业总收入、个联体工业总收入、区财政收入、管理处财政收入、区属企业利润、村级利润、城乡居民人均储蓄存款、农村人均收入等十个方面也都翻了一番。
比如大沥,在1994年全国农村乡镇税收超千万元的榜单中名列第六名,1995年实现“全镇消灭贫穷村社”、17个经济社的村集体利润超百万元。后来与大沥合并的黄岐,1995年就已有22家房地产公司进驻,当年全镇报建商住楼项目19个。今天大沥引以为豪的商贸产业,也在当时初具规模,如平地电器城、平地布匹市场、盐步家具城、盐步塑料城的兴起。
又如里水,在1995年6月被定为全国57个小城镇综合改革试点镇之一。当时,里水的民营企业档次不断提高,冠花装饰材料厂、志高空调厂、华达模具厂等民营企业产值在3000万元以上。这年,志高空调获得中国家用电器博览会金奖和消费者信得过奖,华达模具厂与日本高木株式会社合作投入5000万元扩大生产规模。
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南海的镇域经济一直都是春天。其间以狮山为典型,南海多个镇街经历了区划调整、合并,都是要让镇域经济发展的条件更好、体制更优,逐渐奠定七大镇街的发展格局。
“三十而立” 南海镇域经济凭何立得住
今天,“三十而立”的南海镇域经济,在全省、全国都是立得住、响当当的存在。
为什么说响当当?首先就在于经济体量的庞大。
无论任何时候,谈论中国的镇域经济,都一定会谈到狮山,因为它在2017年成为全国首个GDP超千亿元的经济强镇,开创了先河。在此之后,是不是、有没有可能成为千亿镇,成为衡量一个镇街是否位列全国头部的关键指标;有多少千亿镇、未来要培育多少个千亿镇,成为市域乃至省域竞争的大戏之一。
佛山在2023年提出要建设一批新的“千亿镇街”,桂城提出力争2026年实现GDP突破1000亿元、工业总产值达1000亿元以上。2024年,桂城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2.9%,工业投资实现34%的显著增长;建筑业产值逆势而上达到210.46亿元,总量高居全区第一;税收连续6年保持全市32个镇街首位。这一年,桂城GDP突破944亿元,在培育梯队中率先逼近千亿大关。
南海镇域经济的响当当,也体现在产业优势的突出。
南海有许多以镇域地理空间为基础集聚的产业,在全国乃至世界上都有影响力。过去“一镇一品”时代的传统制造业,比如大沥铝型材、丹灶小五金、西樵纺织、里水鞋业,这些暂且不提。就以今天的战略性新兴产业视角来看,南海的镇域经济同样优势突出。
一个典型是丹灶。像丹灶一样,很多镇域经济体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是很难成为千亿大镇的。论GDP的总体量,今天的丹灶距离千亿大镇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论具体产业的实力,丹灶至少在氢能、安全应急这两个战略性新兴产业上都已经有了全国性的影响。
这里举安全应急产业为例。2022年,南海工业园区获国家工信部、发改委、科技部联合批准,成为全国首批、广东唯一的国家安全应急产业示范基地(综合类)。这个国家级示范基地,坐拥3000亩的核心发展区,配备了万亩连片的规模化生产扩展基地及中试平台,其中最主要和核心的片区就在丹灶。2024年9月,南海安全应急产业又成为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丹灶同样功不可没。
南海镇域经济的响当当,还体现在区内镇域的高水平协调发展。
一个好不难,难的是个个好。当狮山成为全国首个千亿大镇的时候,人们对南海能有更多千亿镇还不敢想象,更多认为这就是南海的一面旗帜,却没想到才几年过去,桂城GDP就已逼近千亿大关。
过去人们还觉得,每个地方就是有一些镇街要扮演发展好的角色、另一些镇街不那么重要。但是2023年,南海实现7个镇街GDP全部突破200亿元大关。事实上,即便是南海GDP最低的镇街,如果拿到内陆省份去,都已经超过了很多县域的经济体量。放眼全国,能够做到全部镇街GDP超200亿元的地级市辖区也很难找。
从经济体量够大到产业影响力够强,再到协调发展的水平够高,无论哪一条都让南海镇域经济能够响当当。
一种经济地理 南海镇域经济成功的密码
或许有人会说,GDP体量的庞大、一些产业领域的领跑,更多是因为其中一些龙头企业、机构设在了某个镇,但是发展的主要动力来自于区级、市级或更高层面的布局和引导,因此这些例子不能用来说明南海镇域经济的强大。
这就触及了一个深层次的问题:镇街到底是一个行政区划概念,还是一个经济地理概念?或者说,南海镇域经济成功的真正密码何在?
南海镇域经济的成功密码,首先就在于产业的聚焦。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克鲁格曼的产业集群理论很有启发性。他认为,产业集群是由规模经济、运输成本和知识外溢所驱动,形成在某一区域内企业高度集聚的现象,“向心力”的存在使得工业活动倾向于空间集聚,集聚能够导致收益递增。
南海镇域经济的产业聚焦,包括一个镇街在发展方向上聚焦产业尤其是有优势的特定产业,也包括产业集群本身在市场作用下的自发形成。在南海过去几十年的发展中,产业集群的空间分布,与镇域的行政区划分布有很高的重合性。用一个更常见也更笼统的词来说,就是“一镇一品”。
比如从2000年后开始兴起的九江家具产业集群,一开始是有家具企业自发地集聚。随着集聚的企业越来越多、类型越来越丰富,这里的成本优势、人才优势也越来越高,再加上镇的积极引导、支持,从而形成了家具产业集群生长的正向循环。如今,九江有了完整、成熟的家具制造生产链条,涵盖软体家具、实木家具、卫浴家居、全屋定制等多个领域,产业特点鲜明,打出“有家就有佛山造,时尚家具聚九江”的产业IP。
南海镇域经济的成功密码,其次在于科技的驱动。
早在1995年,南海就成为国家科委网络建设综合试点市、在全国县级市中第一个开通互联网接入节点。这一年,由广东粤海汽车改装厂、清华大学、广东省能源研究中心共同承担的轻型客货电动汽车EV6460N项目样车试制成功,主要性能指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被列为广东省“九五”规划中十大重大科技工程之一。这一年的南海市科技工作会议明确提出,下大力气着重抓好高新技术产业的发展,用高新技术改造旧的传统产业。
在镇域层面,南海对于科技的重视同样超前。1995年3月15日,原南海市狮山区办事处经省政府批准后成立。当时的狮山面积和人口规模都不大,但是定位极高。根据南海的规划,狮山要建设成为以发展高新技术密集型的高科技产业为主导、无污染和轻污染型工业为辅助,兼顾行政、金融、商贸、高教、科研,房地产业、饮食旅游业等相关产业并举发展的高科技工业开发区。这么多年过去,狮山可以说做到了。
南海镇域经济的成功密码,还在于人文的引领。
今天的南海正在大力发展人文经济学,但是通过人文艺术、文体活动推动产业发展的实践,很早就有了。比如1980年6月,南海在西樵山天湖恢复举办盛大的“半山扒龙舟”活动,冯景禧、马万祺等港澳南海乡亲应邀回乡,现场约10万人观看,开了“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先河。1994年,西樵镇政府还曾更名为西樵山旅游度假区政府。如今,同样以西樵为代表,南海各个镇街争先践行人文经济学理念,给产业带来新的活力。
挑战与机遇 “人造”大镇还要越多越好
南海镇域经济,正面临新的挑战。这些挑战不独南海所有,同时也是机遇。
过去“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发展模式,发展到镇域经济,即以一个镇街为基础的空间单元、统筹范围去发展经济,是一种必然的进步。虽然有极少数村也能经济发达,但是并没有普遍产生“村域经济”这个说法。那么到多年后的今天,为什么还要着力发展镇域经济?
《中共广东省委关于实施“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促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决定》提出,建强中心镇、专业镇、特色镇。其中包括,加快专业镇转型升级,改造提升传统优势产业,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形成一批在全国有较强影响力和竞争力的名镇名品;集中资源力量,培育更多全国经济强镇等举措。
具体对于南海来说,这些挑战与机遇首先就在于资源要素的把握上,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土地。
每个镇街都想要招商引资,但是土地很难整治。过去一些在本地成长起来的企业,因为没有土地而外迁。三年前,南海获批成为全省首个以县域为单元的全域土地综合整治试点单位。近三年来,南海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工作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共谋划1100多个项目,总投资额760亿元;累计整治建设用地6.5万亩,整治农用地4.7万亩。
镇是连接城市与农村的节点和纽带,要发挥联城带村的作用。南海镇域经济的挑战与机遇,还在于对上、对下关系的把握上。
对上,就是镇级在产业发展上要与区级、市级乃至更高层级进行良性互动。30年前,南海之所以要单独建立一个狮山镇,重要原因之一就是,要在区级层面更直接地推动高科技产业发展,避免原有的镇级架构制约。今天的情况更是如此,特别是新兴产业的发展,很多时候不是一个镇所能办到的、很多要素难以自发地在镇里集聚。
经过多年的行政区划、层级和治理模式的调整,南海镇街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办法。南海还推出了“七湖三湾一站一园”等重大区级平台,并借力“环两江先行区”等市级规划机遇,更好地协调促进镇域经济发展。
对下,就是镇域经济如何与村、社区乃至经济社更良性地互动。南海很多土地等产业资源属于村集体,目前全区有约600亿元的农村集体资产。在粗放发展的阶段,村集体只要出租土地、物业就可以很好地服务于镇域经济发展,但是迈向高质量发展的阶段,村集体需要更深地投入到产业发展中。如果庞大的村集体资产不能盘活,那么南海镇域经济的未来会受到很大制约;反之,则是南海镇域经济的又一个腾飞机遇。
近年来,南海多方探索推动新型农村集体经济转型升级。今年2月,南海区印发了《关于进一步推进农村集体经济转型升级助力“百千万工程”的十项举措》,不仅将助力农村本身发展,也推动镇域经济更好发展。
无论对土地等资源的把握,还是对上、对下关系的把握,南海镇域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始终是人。过去不时有人说,狮山是“人造”的千亿大镇。事实上,未来南海镇域经济的“人造”,还要越多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