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选结束，德国接下来怎么走？

2月23日，在德国柏林的基督教民主联盟总部，联盟党总理候选人默茨在出口民调显示领先后接受祝贺。新华社发

弗里德里希·默茨。新华社发

    当地时间2月24日凌晨，德国联邦选举委员会公布德国联邦议院（议会下院）选举初步计票结果。基督教民主联盟与基督教社会联盟组成的联盟党得票领先其他政党，在选举中获胜。选举委员会预测，联盟党总理候选人弗里德里希·默茨将被提名为德国下任总理。

    这场选举不仅刷新德国政治版图，更为欧洲政治带来新变化。专家分析，组建新的联合政府是默茨当前的主要任务，预计未来一段时间德国各政党将进行一番博弈。若默茨成功组阁，他未来或将增强欧洲防务自主作为主要发力点。

    ●南方日报记者 泠汐 赵晓娜 张茵

    政坛洗牌  联盟党重新掌权 选择党强势崛起

    德国上一次联邦议院选举于2021年9月26日举行。根据每4年进行一次选举的规定，本次选举应该在今年9月举行。但由于现任总理朔尔茨领导的社民党与自民党、绿党组成的“交通灯”执政联盟提前瓦解，经信任投票和总统确认，新一届联邦议院选举提前至2月23日进行。

    有媒体认为，提前选举是朔尔茨的一场“政治豪赌”。在信任投票前的发言中，朔尔茨表示，已经预料到了投票结果，推动大选提前进行才是真正的目的。

    德国新选举法规定，联邦议院议席为630个，联邦议院拥有立法职权并负责选举联邦总理。本届选举共有29个政党参选，超过5900万人拥有投票资格，共设置了约6.5万个投票站。同时，政党得票率只有达到5%，才算迈过进入联邦议院的门槛。

    德国联邦选举委员会公布的初步计票结果显示，以默茨为总理候选人的联盟党得票率为28.6％，右翼民粹政党德国选择党得票率为20.8％，排名第二；以现任总理朔尔茨为总理候选人的社会民主党得票率为16.4％，排名第三；绿党以11.6％得票率位居第四；左翼党的得票率为8.8％；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获得4.9％的选票；自由民主党获得4.3％的选票。

    23日傍晚，默茨宣布联盟党在选举中胜利。默茨表示，将确保德国重新回到稳定、高效的治理轨道上，并强调他本人也将为此全力以赴。另一边，朔尔茨承认社民党在选举中失利，并表示他将继续履行总理职责直至任期结束。

    受访专家指出，本次选举的初步计票结果和选前民调数据大致相同，说明朔尔茨“豪赌”失败并不让人感到意外。

    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德语国家研究中心研究员杜卫华认为，朔尔茨领导的社民党自组阁以来就已经是一个“瘸腿”政党。“交通灯”执政联盟中，社民党的力量一直比较弱势。此外，在近年来德国外交失利、经济失速的大背景下，主导执政联盟的政党在选举中落败几乎是必然的。

    杜卫华进一步表示，选择党的强势崛起，也是社民党落败的主要原因之一。在此次大选中，德国选择党以创纪录的得票率首次跃升为第二大党。“选择党的主要票仓是原东德地区。该地区思维相对保守，极右翼思潮活跃，且由于存在较严重的地方经济衰弱、青年群体失业问题，很多人将责任归咎于政府施政不力。在此背景下，选择党打出反移民、经济国有化等口号，吸引了大批选民。”杜卫华说。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执行所长陈旸表示，选择党的崛起，和近年来极右翼政治力量集体抬头有一定关联。

    陈旸介绍，近年来，极右翼政治力量在欧洲议会和多国崛起，已成为一股声势浩大的力量。在今年，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上任，成为欧洲极右翼崛起的一大刺激因素。且包括特朗普在内，多名美国政客亲自下场“摇旗呐喊”，愈发壮大了德国极右翼政治力量的声势。

    博弈继续  新政府亟待组建 选择党或被刻意忽视

    根据德国《基本法》，德国联邦议院选举结束30天内必须召开联邦议院首次会议，由议员选出新的联邦总理。因此，各政党需尽快开展组阁谈判，以达成组阁所需的超半数议席。各党为组阁展开博弈，成为德国政治下一阶段的最大看点。

    德国新政府是否仍将延续三党联合执政模式？对此，受访专家给出不同看法。

    杜卫华认为，德国新政府将大概率延续上届政府的模式，组建三党联合政府。在这种“拼盘”式的三党合作模式下，各党派为争夺联盟内话语权产生的博弈，将使得德国政局在未来出现很多分歧点。

    由默茨领导的联盟党在本次选举中获得最多选票，争取其他党派的合作成为默茨当前最紧迫的任务。杜卫华认为，默茨正面临艰难抉择，因为由联盟党主导联合政府，可用的选项并不多。

    朔尔茨2月23日表示，如果默茨计划与社民党谈判，自己“不会是谈判的领导者”，他既不会作为社民党的代表参加基民盟领导的政府，也不会进行谈判。另一边，绿党主席巴纳萨克24日表示，联盟党领导的政府“不太可能需要绿党加入”，但他同时表示，如果存在需要绿党的局面，将“满怀信心地参与谈判”。

    杜卫华表示，在未来的德国政坛中，社民党可能更倾向于成为在野党而不是执政党。因此，即便默茨给社民党很多承诺，后者同意联合组阁的可能性也不高。

    陈旸认为，由联盟党和社民党构成的“黑红联盟”组建两党联合政府的可能性最大。这是因为，现有的三党联合执政模式已被证明是失败的，各党派对该模式都不抱有太大希望。

    陈旸指出，在接下来的组阁谈判中，若联盟党和社民党能在一些议题上迅速达成一致，从而在较短时间内组建一个较为稳定的政府，这将给德国的经济、外交和安全等方面带来利好。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选择党在本次选举中得票率排名第二，但在谈论可能得组阁选项时，该党似乎被刻意忽视。德媒预计，选择党将被排除在新政府之外。

    选择党为何遭到其他政党排斥？陈旸介绍，德国存在一种被称作“防火墙政治”的传统，表现为主流传统建制派政党刻意疏远政治理念不同的其他政党。

    “选择党在移民等议题上的主张，触到德国政治传统的‘禁区’。默茨此前曾就与选择党合作进行了一些试探，但立刻就遭到了联盟党内的强烈反对。预计默茨不会作出和选择党合作这样一种‘不理智’的选择。”陈旸说。

    杜卫华也赞同这一观点。他介绍，选择党被其他德国政党视为“麻烦制造者”，这不仅是因为其主张的经济政策和移民政策较激进，很难同其他政党协调成功，还因为该党内部存在许多政治派别，其中不乏一些持极右翼民粹倾向的团体，这让其他政党感到怀疑甚至恐惧。

    释放信号  寻求欧洲“独立” 欧盟或为主要发力方向

    据媒体报道，默茨在选举后承诺，将迅速采取行动“摆脱对美国的依赖”并“实现（欧洲的）独立”。“特朗普的言论显然表明，美国政府对欧洲的命运并不关心。”默茨说。

    德国长期被视作欧洲经济的“火车头”，既是北约成员国，也是美国在欧洲最重要的安全伙伴之一。默茨上述发言立刻引发关注。有媒体评价，默茨的言论标志着一个重要的美欧关系出现了历史性的“分水岭”：欧洲1945年以来一直依赖美国安全保障的政治基础正在被特朗普动摇。

    如何看待这一趋势？杜卫华表示，默茨的发言更像是对美国的抱怨，或是因美国忽视了自己而发表的声明。

    “默茨实际没有多少选择，因为德国当下的外交实际限于某种困境：既无法同美合作，也不能和俄罗斯搞好关系，和其他大国的关系也缺乏实际成果。”杜卫华说。

    杜卫华表示，德国未来可能会更积极地在欧盟内扮演关键角色，更重视欧盟的作用。例如，在欧盟当前最关切的乌克兰问题中，德国新政府可能会更积极地同法国协调一致，同时一定程度上同俄罗斯增进关系。但他同时指出，德国政客普遍局限于传统的政治视野中，“穿着传统的衣服，走传统的路子。”德国新政府在经济政策和外交政策上预计不会有很大的转变，德国在国际舞台上扮演的角色可能也不会出现很大变化。

    陈旸表示，默茨口中的“独立”，主要指的是欧洲在安全事务上的独立，例如加强国防工业，增强欧洲整体的防务硬实力。这可能成为德国未来一段时间的工作重点。“德国可能要为此解开‘钱袋子’，起到带头表率作用。”

    陈旸进一步指出，在外交事务上，德国当前堪称“时间紧任务重”。例如在处理乌克兰问题时，美国将德国等欧洲国家刻意排除在谈判桌以外，德国若想参与谈判，不仅首先要在短时间内成功组阁，还要就乌克兰问题在国内尽快达成一致意见，是“同时在两条线上赛跑”。

    德国政局的变动是否将对中德关系造成影响？对此陈旸认为，当前中德之间互惠互利的格局仍然维持，双方经贸合作的互补性结构仍然存在，因此他认为，未来中德关系仍将保持稳定基调。

    “德国要走出目前的经济困境，离不开中国发展的红利。中德关系的基本盘还是存在的。”陈旸说，“未来可能成为执政党的几个德国党派，同中国打交道时也具备比较丰富的经验。这些经验将成为维持中德关系的一道‘护城河’。”

    陈旸指出，中德关系未来一段时间仍具备良好的发展前景。受德国政局变动影响，两国关系可能会出现一段时间的“调试期”，但预计造成的影响不会很大。

    策划：李杰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