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美“单聊”释放哪些信号？

当地时间2025年2月18日，在沙特阿拉伯利雅得，俄美代表团举行会谈。CFP供图

日前，基辅“工业企业生产大楼”遭导弹袭击受损。新华社发

当地时间2025年2月20日，在乌克兰敖德萨，无人机袭击导致一辆卡车和围栏受损。CFP供图

2025年2月，在乌克兰利曼，居民躲在地下室躲避炮兵轰炸。CFP供图

    本月24日，俄乌冲突持续时间将满3年。尽管正面战场形势仍然胶着，但在战场之外，国际局势已然发生变化。

    本周，俄美派出代表团举行会谈，会后两国代表均给出积极评价。此前，俄美元首通话，高层互相示好，俄美关系进入缓和通道。此外，美国主张将“俄罗斯侵略”措辞修改为“乌克兰冲突”，美国总统特朗普激烈批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种种迹象似乎证明，美国对乌支持已然“到期”。

    俄美“单聊”之后，俄乌冲突形势和国际局势将出现哪些变化？专家分析，美国未来或继续推进“美国霸权”思维下的外交，而这无疑将严重影响美欧之间的信任关系。尽管欧洲试图“自救”自主解决乌克兰问题，但其在对美关系中将越来越难以获得平等。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 泠汐

    转机出现

    美对俄、乌、欧等

    态度均大幅转变

    2月18日，俄罗斯与美国代表团在沙特阿拉伯首都举行会谈，这是2022年俄军对乌克兰发起特别军事行动以来，双方最高级别外交官的首次面对面会谈。会谈持续约四个半小时，延续了日前俄美首脑通话时的气氛，释放出不少积极信号。

    根据美国务院会后发表的声明，双方在会谈中达成四点共识，包括建立磋商机制、组建高级团队着手尽快结束俄乌冲突、为未来在共同利益上的合作奠定基础、保持接触并确保推进谈判，可见此次会谈所涉内容之广。

    俄总统助理乌沙科夫表示，这次会谈举行得“不错”。乌沙科夫说，俄美代表团就所有问题进行了非常严肃的交流，双方就尊重对方利益方面达成了一致。俄外长拉夫罗夫说，俄方有理由相信，美方开始更好地理解俄方立场，俄方已经感受到美国“向前迈进”的决心，俄方也将这样做。

    美国务卿鲁比奥表示，会谈是结束乌克兰危机的“第一步”，会谈整体是“好的”。鲁比奥说，为了结束冲突，“各方都必须作出让步”。他还特别提出，对俄罗斯发起制裁的“不仅仅是美国”。

    有外媒评论，此次会谈反映出特朗普政府的外交政策相比前任政府发生了巨大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俄美关系“破冰”。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国前总统拜登一方面持续对乌输送军援，另一方面对俄展开多轮制裁，直至任期结束仍拒绝与普京进行对话，令俄美关系降至冰点。

    而随着特朗普上任，美国对俄态度突变，幅度之大让其盟友和伙伴感到惊讶。近期，美国不仅寻求与俄方实现首脑直接会面，还要求七国集团将“俄罗斯侵略”等措辞软化为“乌克兰冲突”。有消息人士称，美国还拒绝共同发起一项谴责俄罗斯并支持乌克兰的联合国决议草案。

    对曾经跟随一同制裁俄罗斯并向乌克兰输送军援的伙伴欧洲，美国的态度也大幅转变。

    在处理俄乌冲突时，美国将欧洲国家“一脚踢开”，单方面同俄展开谈判。而在北约内部，美国主张减少在欧洲防务安全上的投入，并要求欧洲成员国承担更多责任和费用。有外媒评论，美国此举让欧洲人感觉“遭到背叛”。

    对乌克兰这一冲突当事方，美国不仅开启“越顶外交”同俄罗斯“单聊”，还要求乌克兰签署一份将乌50%矿产资源交给美国的“稀土换援助”协议。在遭到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拒绝后，特朗普与其展开“互怼”：泽连斯基19日称，美方对乌援助合算下来不过千亿美元，特朗普政府却让乌克兰用矿产资源偿还美国5000亿美元。他表示不会“出卖国家”；特朗普同日则表示，泽连斯基是“独裁者”，除非他迅速采取行动以实现和平，否则将面临失去国家的风险。

    秩序重构

    特朗普“美国优先”

    加深与盟友裂痕

    有分析指出，美国利用乌克兰与俄罗斯对抗，造成双方关系剑拔弩张，最终导致俄乌冲突爆发。美国持续对乌输送军援，既造成冲突持续升温，也为本国军工复合体持续“输血”。

    如今，美国态度大变，欧洲地缘形势也由此产生关键变化。“美国和欧洲目前都位于十字路口，新的国际秩序正在形成。”有外媒如此评论。

    俄美首脑通话后，有专家向南方日报记者表示，由于各方仍存较大分歧，由美俄主导的俄乌冲突和平谈判未来仍存较多不确定性。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美国同欧洲、乌克兰的关系将产生巨大裂痕。

    就此次俄美会谈，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欧洲安全项目负责人吕蕴谋评价，特朗普抛开欧洲单方面与俄会谈，是其“美国优先”理念在外交政策上的一个缩影。在乌克兰问题上，特朗普完全漠视了欧洲的立场和利益。特朗普认为，欧洲当前对美国和北约依赖较深，且自身安全与防务能力不佳，难以如愿成为“安全供应者”，因此在俄乌问题上无法发挥“决定性”作用。

    他进一步表示，特朗普选择直接与俄会谈的目的是快速实现停火。特朗普认为，欧洲的参与将使谈判的利益协调更复杂，谈判时间也可能有所延长，这与他的选举承诺和他认为的美国利益相左。

    特朗普想要借俄乌冲突实现怎样的“美国利益”？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研究室副主任陈佳骏认为，特朗普预想的是实现其定义的“美国霸权”，为此需要推翻现有的国际秩序。

    “特朗普版的‘美国霸权’，底色是‘美国优先’。他并不满足于当前的国际秩序，而是要重新建立一种能够由美国来主导的国际秩序。”陈佳骏认为，特朗普正是在“美国霸权”思维影响下，在应对俄乌冲突时对其盟友和伙伴展现出“居高临下”的姿态，例如向乌提出索要关键矿产的主张，以及同俄接触而忽视欧洲立场的“大国外交”偏好。

    陈佳骏同时指出，特朗普想要实现其所谓的“美国霸权”，其主要议程和精力仍需放在内政而非外交层面。到本周，特朗普执政已“满月”，短短一个月内其施政可谓“迅速又广泛”：截至2月18日，特朗普累计颁布101项行政令，主要聚焦于政府机构改革、移民、经济等方面，外交相关仅7项。

    陈佳骏对此解释，在当前美国政治环境中，特朗普拥有“一家独大”的良好形势，民主党尚无法对其形成有效反制。因此，他希望通过尽快解决俄乌冲突、巴以问题，收缩美国在对外事务上投入的精力。在外交事务上，美国未来一段时间或呈现出缓和大国关系的倾向，从而为在本国“大刀阔斧”式改革提供更稳定的外部环境。

    博弈继续

    话语权渐弱

    欧洲能否“上桌”

    俄美会谈结束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表示，欧盟需要在某个阶段参与进来，没有人被“排除在外”，结束乌克兰冲突必须被所有相关方接受，包括乌克兰、欧洲和俄罗斯。

    不过，鲁比奥的发言并没有消除欧洲国家被美国“抛弃”后的震惊与失望情绪。在此背景下，欧洲多国决定在解决乌克兰问题时自己“单干”。

    2月17日，法国总统马克龙17日召集德国、意大利、西班牙和英国在法国首都巴黎举行峰会，就乌克兰问题协调立场。两天后，马克龙又召集十几个欧洲联盟及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成员国的领导人举行线上和线下混合会议。

    吕蕴谋表示，欧洲急于自主解决乌克兰问题的心情不难理解。特朗普不仅抛开欧洲主导俄乌和平谈判，还设想让欧洲在乌克兰战后重建以及对乌克兰提供一定安全保障上承担更大责任。特朗普还多次强调，美国不会往乌克兰派一兵一卒，这无疑会增加欧洲的安全和经济压力。缺少美国参与度的北约，也将很大程度上丧失行动力与影响力。

    “特朗普对欧洲的态度不仅严重侵蚀了美欧之间的信任基础，欧洲走向战略自主也因此迫在眉睫。”吕蕴谋说，“在乌克兰问题上，欧洲当前最迫切想要争取的是在谈判中拥有一席之地。因为欧洲已经严重怀疑美国主导的谈判会完全漠视欧洲的利益，让欧洲成为局外的‘买单者’，欧洲或再次面临美俄（苏）主导塑造欧洲安全格局的‘雅尔塔时刻’。这一点或许已经是欧洲内部立场的最大公约数。”

    不过，尽管局势紧迫，欧洲连日内部“开小会”也没有取得令人满意的结果。

    17日的会议上，英国首相斯塔默提议向乌克兰派维和部队，遭到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反对。由于分歧严重，会议没有发表任何官方声明。此外，几名出自欧洲议会中右翼欧洲人民党阵营的欧盟国家总理未获邀参加会议，还向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表达不满。

    吕蕴谋分析，派兵入乌或许对英法而言是一个相对积极主动的政策选项，有利于在未来欧洲安全格局的形成中，为自己争到一个“上桌”的资格。然而，对其他国家来说，对乌派兵不但会增加本国负担，还会增加与俄直接爆发冲突的风险。欧洲各方除了在该问题上有分歧，对于若干重要问题也难以达成共识。

    吕蕴谋指出，欧洲不仅在俄乌问题上被边缘化，其在全球的影响力也显现出边缘化态势。甚至在自己的“主场外交”——慕尼黑安全会议上，欧洲也没有赢得尊重，反而被美国大肆批评。

    在吕蕴谋看来，欧洲未来一段时间或许还将在乌克兰“入盟”“入约”上有积极表态，但缺少了美国的支持，乌克兰加入美国主导的北约或许只能沦为乌克兰的一厢情愿。长期来看，欧洲话语权、影响力渐弱的趋势尚未见底，其在美欧关系中想得到平等地位恐怕也越来越难。

    策划：彭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