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限空间

    静 音

    近来在追看《蓝色星球2》。

    周末，买菜回到家，赶紧把肉菜、水果、茶蛋、豆浆等从大小塑料袋里卸出来，只留一两个大的当垃圾袋，其他统统扔进垃圾桶。然后快速打开手机屏，这海底世界各种“海洋居民”的斑斓多彩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管眼鱼身形像潜水艇，脑袋是透明的，双眼像球一样能旋转360度；璀璨如花的海星，10只触手同时发力取卵，上演精彩的“千手观音”；酷似红鲤鱼的高欢雀鲷，终日忙个不停，精心照料自己的海藻地盘，它双眼圆鼓，咧着一张怒嘴，驱赶螺类甚至比它大的鱼，而最令高欢雀鲷头痛的是浑身长刺的海胆，尽管它用嘴叼走一个个“刺球”，但总是徒劳，夜晚，高欢雀鲷隐藏躲避电鳐袭击时，大批海胆卷土重来啃噬海藻，瞬间，海洋生物的最佳居所“海藻森林”成“不毛之地”。

    众多海洋生物练就了高超的生存本领。猪齿鱼嘴咬硬壳蛤蜊，反复向巢壁砸几十次，才能吃到蛤蜊肉；红石蟹，冒着被章鱼夹攻的危险，跨越几百米礁石去吃海藻；一只章鱼正伏击一只螃蟹，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猫鲨如老鹰抓小鸡般攥住了章鱼，章鱼却没有束手就擒，两只触手塞住猫鲨的两鳃，猫鲨一时无法呼吸，章鱼得以溜之大吉。躯体浑圆的海狮，却能周密计划并发挥团队协作精神，将大群的黄鳍金枪鱼赶往小海湾，上演高明捕食技艺。但如此聪明才智或许前功尽弃，因为即将到口的金枪鱼，往往被鲨鱼抢夺；成群宽吻海豚喜欢在汹涌海浪中冲浪嬉戏，它们弯出最美弧度，表演绝美海上舞蹈。

    海洋生物对人类的贡献或许鲜为人知，如居氏鼬鲨逼走吃海草的海龟，避免了海草被过度啃吃，居氏鼬鲨与海底草原成为对抗全球气候变暖的盟友，因为海底草原吸存二氧化碳的能力是同等面积雨林的35倍。

    正当我由衷钦佩这些可爱的海洋生物时，镜头出现一个如骷髅状的漂浮物，原来是一只破烂的塑料袋，它缠住了一些浮游生物、小鱼、海龟，致它们毙命。接下来的一幕更令人痛心：一头大鲸鱼紧贴着它刚死去的孩子浮在海中，周边还守着一群鲸鱼，久久不愿离去；一群小海豚也出现集体死亡。据海洋科学家分析，鲸鱼、海豚处于食物链顶端，体内工业污染的含量会累积到致命的水平，而塑料分解时会与其他污染物结合进入海洋生物体内，塑料很可能就是鲸鱼、海豚殒命的主要原因。

    一组数据更让人触目惊心：人类每年倒入海洋的塑料制品高达800万吨。相当于每分钟将一辆垃圾车的垃圾倒入海洋，或者在世界上每2.5厘米的海岸线上丢弃五个装满塑料的食品袋。

    除了大量塑料污染的侵害，工业污染、温室气体排放，导致的海水升温、酸度上升、富营养化，都给海洋生物带来致命伤害。如海洋生物的“生命居所”——珊瑚礁，会由此大片白化甚至大面积死亡，使许多珊瑚礁“居民”无家可归。

    不知是眼睛疲劳，还是突然想到要做些什么，我暂停了“追星”，揉了揉眼，走进厨房，把刚丢垃圾桶的七八个塑料袋捡起、洗净、晾开，心想多利用几次，也许可缩短或避免它们流入大海。

    不由想起老庄的“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宇宙万物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像结实的链条紧密联结，又像多米诺骨牌，彼此叠加、连接、延续，正如生物体内每一个器官、每一只细胞，都是鲜活生命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当晚，我做了个梦：双手提着塑料袋走在路上，突然一阵风起，前面一只白色塑料袋从地上飘旋起来，向我迎面拍来，心中一惊，躲闪之际，仿佛听见那只塑料袋在冷笑，那笑声充满了嘲讽。

    哦，人类生存的有限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