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文化创新发展的动力源泉与历史经验
 |
|
左鹏军 |
 |
|
扫码关注南方理论 |
左鹏军
●岭南文化不非古、不泥古，善于学习既有传统、借鉴他者之长，以之作为自我积累、借鉴、发展进步的基础，又不固守、不怯懦，具有突破传统、创造发展的思想勇气和实践能力，敢于进取，善于创造
●岭南文化不自迷、不自欺，也不恐外、不拒外，坚持以我为主、有取有舍、有容有拒、有因有革的基本立场，从而在学习近代外来文化与文明的过程中促进自身思想认识、文化观念的转换和演进
●在许多需要作出重大取舍、艰难选择的情况下，岭南文化以其善于调和对立、化解矛盾冲突、寻求温和允妥之道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赢得文化生存与延续、保持和发展的主动性
岭南文化作为中华文化整体格局中一种特色鲜明、风格独特、持续发展的区域文化形态，在中国文化史的多个关键时刻独领风骚、引领风潮，成为时代先锋，昭示和引领着文化的变革演进，其创新发展的动力源泉与历史经验，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深入探讨和认真总结，以利于新时代岭南文化乃至中国文化的传承创新、建设发展。
（一）
在古今关系上，由于岭南在传统中国版图中地处偏远，距离政治文化中心较远，其文化较为后发后起，在许多时候以借鉴、效法更早发达的中原文化、江南文化为主，所以因与革、通与变的关系就成为岭南文化变革进程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面对这一难题和考验，岭南文化不非古、不泥古，善于学习既有传统、借鉴他者之长，以之作为自我积累、借鉴、发展进步的基础，又不固守、不怯懦，具有突破传统、创造发展的思想勇气和实践能力，敢于进取，善于创造。这是岭南文化长期探寻、持续演进、创新发展进程中一条非常重要的思想经验和实践经验。
在中外关系上，岭南背依五岭、面朝南海，自古以来就是外来文化最早进入中国的区域，也是中国文化对外输出的重要区域。传统的夷夏之辨、华夷之辨，是闭关还是开放，是迎接面对还是固步自封，一直是岭南文化面临的一个相当艰难的问题，是历史的时代的考验，也是中国文化对外关系及处理方式的直接反映。
面对无古法可依、无经验可用的局面，岭南文化的基本应对策略和方式是既不自迷、不自欺，也不恐外、不拒外，采取了有选择地、有判断地面对和接受的态度，在相当劣势甚至极其被动的文化境况下顾全大局、敢于开放，坚持以我为主、有取有舍、有容有拒、有因有革的基本立场，从而在学习近代外来文化与文明的过程中促进自身思想认识、文化观念的转换和演进，探索一条既可以保持自身传统又能够学习效法他者优长，以图发展自我、强大自我的文化出路。
（二）
岭南地处传统中国版图的边缘，岭南文化在历史上也常处于中国传统文化结构的边缘。这种远离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边缘性位置，在许多情况下，显然不利于自身文化的发展。
面对这种局面和境况，岭南文化采取了认同中心、善处边缘的基本姿态。一方面尽可能认同、向往和融入中心，另一方面寻求保持自我、自立和自适，在有限的空间与合适的机缘中寻求自生自立、创新发展的机会与可能，并对中心文化、主流文化作出适当的丰富补充和优化完善，彰显自身文化的价值和优势，确立自己的文化地位。正是由于对自身所处的边缘性时空环境、价值影响的优劣情境有着理性而深刻、清醒而准确的认识，岭南文化能够在历史演进转换的关键时刻、重要阶段作出清晰而明确、妥当而可行的选择，在边缘文化的独特价值与可能性优势上保持活力、创新发展，甚至后来居上、引领风潮。
在中国传统政治体系和思想体系中，岭南文化经常处于非正统、非主流的地位。在这种思想观念或价值尺度面前，岭南文化作出的基本选择和应对策略是：一方面认同正统、服从正统，并在适当的时候寻求融入正统、汇入主流的时机和可能；另一方面保持距离、留有空间，适当保持和坚守自身非正统文化中的独特优势、文化态度、思想方法和价值观念，从而在正统与非正统之间尽可能做到不绝对、不极端，寻求二者兼顾两全的可能。
在中国文化变革进程中的关键时刻、转换时期，岭南文化经常表现出既服从大势又保持自我、既认同正统又不卑不亢、既趋向主流又留有余地，作出具有生存智慧、处世技巧的选择。这也是岭南文化历经千载、屡经曲折而仍然得以生生不息、独具风貌、创新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
（三）
在中国传统的政治体系和思想体系中，一统与多元一直是一个关系国家、民族发展的重要问题。
在这一政治模式和思维模式中，地处偏远的岭南有山川阻隔且临近海洋，对外交往便利，岭南文化采取的基本态度和策略是：既在总体上服从集中统一，又在可能的情况下、允许的空间里寻求多元，保持一定的灵活性，从而得以在一些方面、一定程度上具有比较自主自适、丰富多样的思想意识和文化观念。
这种在集中统一的政治格局和文化模式中善用距离、善处两端、保持多元、保持多样性的自我意识和坚守，对于岭南文化多元局面的形成、思想文化空间的拓展、生机活力的保持，都产生了显著的促进作用和积极影响，也支撑和丰富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结构形态和思想资源，从而为中华文化的延续传承、创新发展作出了独特贡献。
在中国历代政治变革和社会转型、思想转换过程中，在激进与保守、躁动与稳健、极端与温和之间，保持何种姿态、采取何种态度、把握何种分寸，具有相当难度且颇能考验应对智慧和水平。
岭南文化一方面具有勇于进取、敢于冒险的精神气质，另一方面又不缺乏保持稳健的思想定力。关键是在两者之间寻求妥善处理，把握适当调整、合理选择的时机和条件，以及对于不同选择、不同处理可能产生不同结果的预见和洞察。在许多需要作出重大取舍、艰难选择的情况下，岭南文化以其善于调和对立、化解矛盾冲突、寻求温和允妥之道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赢得文化生存与延续、保持和发展的主动性。
（四）
在具体的时空中生存延续、演进变革的岭南文化，既需要适时的回顾，也需要高远的前瞻。特别是在经历了剧烈转换、重大变革之后，或者面临着重大选择、重大考验之前，这种带有反思性的回顾和预见性的前瞻就显得更加重要。
对于既往和将来，岭南文化表现出来的基本态度是适时回顾，保持前瞻；顾后瞻前，寻求新变；兼顾古今，融通中外。经常保持回顾、反思、调整的意识和能力，其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当下、面向未来，在既往、当下和未来之间保持具有连贯性、整体性、预见性的思维和判断。特别是对于古今变革与转换、中外冲突与融会进程中的经验教训进行理性回顾和深刻反思，以此寻求和促进思想观念的更新进步、文化视野的开拓与完善。这是岭南文化保持其自我更新能力、自我完善能力、持续前进动力的重要思想因素，也是岭南文化对中国文化作出的相当独特、值得珍视的历史贡献。
总之，在中华文化的整体格局及其区域化形态背景下，正是古今中外、官方民间等多种文化因素的协同共生、共同发展、综合作用，赋予岭南文化生生不息、守正创新、持续发展的精神力量和思想动力，不仅使其成为中国文化总体版图和基本结构中一种特色鲜明、个性突出、成就卓著的区域性文化形态，而且对中国文化的传承创新、转化演进作出了杰出贡献，从而确立了其在中国文化史上的独特地位和价值。
作者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中国语言文化学院教授、华南师范大学岭南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投稿邮箱：lilunbu@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