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寸草心 怎报三春暖
●傅晓霞
1992年8月15日,我在田地里劳作后回到家,发现高考录取通知书已到家,我考上了中山大学!到了中山大学,天天走在根深叶茂、草地长青的校园,觉得大学有大校园、大草坪,理所当然,进出红墙绿瓦古朴典雅的教学楼,聆听大师的讲课,当时只道是寻常。
中文系大一新生要写100篇作文,我一听,傻眼了。虽然混进了中大中文系,但写作却不是我的强项。后来得知我有指导老师,是古文字研究所的黄光武老师,心里顿时觉得有了依靠。
有一天心血来潮,我很冒昧地去拜访黄光武老师。我怯怯地走进静谧的古文字研究所,看到一位穿咖色夹克的老师正伏案工作,不禁在门口站住了。许是听到了声音,老师转过身抬起头来,看到了探头探脑的我,温和地问:“你找谁?”我嗫嚅着说明来意,黄老师立刻笑着站起来,说:“请进请进。”黄老师中等身材,清瘦的脸上一双温和的大眼睛。在黄老师温和的笑容的鼓励下,我胡说八道了一通,告诉黄老师我是江西人,高考地理最好,语文很一般。
有次交作业,黄老师点评我的作文,估计是怕打击我,于是沙砾里找黄金,说我有句话写得很好,形象地写出了内地省城马路的空旷。他还鼓励我多看书。可惜我蒙昧如顽石,一直都能没把文章写好。
得知我过年不回家,黄老师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饭。黄老师家在蒲园区,于是我甩着两只手去黄老师家吃饭。一进去,师母就端出糖果来给我吃,我吃了很多;那天有道菜是青口,我第一次吃,又吃了很多。现在想起自己当年的不懂事,还十分惭愧,如芒在背。后来出去吃饭,看到青口,总是要点来吃,但再也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了。2023年时,惊见中文系黄光武老师讣告,十分后悔,毕业后没再去拜访黄老师。
第二位导师是罗锡诗老师,他指导我完成毕业论文。罗老师个子不高,满腹锦绣。记得有次在系里看见他,他正和一个老师开玩笑,用潮州话说:“我是潮州人。”别人说他说的不准,纠正他,他哈哈大笑。毕业后,我们打算请罗老师吃饭。等到我们想起买单的时候,罗老师早就买单了。后来我们得知中文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校友相聚,只论入校次序不论官职;领了工资的师兄师姐回校要请没有收入的学弟学妹等。而这些,是从丘国新老师那里得知的。
丘老师中等身材,面色细白,戴一副眼镜,当时三十来岁,经常一脸慈爱地呵呵笑。虽然比我们1992级同学大不了多少,更不比我们班很多男同学高,却已然如我们的父母、长辈,庇护着我们。
1993年暑假,我在东门外出车祸,肇事司机看到我的学生证,联系中大中文系,是丘老师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把我送到海员医院。那晚我因头部硬膜外血肿昏迷,生死未卜。后来才知道,那一晚,是时任中文系党总支副书记的丘老师作为家长,在医院的椅子上陪了我一整夜,而我当晚说了一晚的胡话;第二天看着情况不对,丘老师又跟着救护车一道,把我送到了广医二院,广医二院的神经外科主任说,再晚一个小时,救不过来了。生我育我父母,救我活我丘老师!
住院期间,蒲晓东老师嘱咐同学去看望我;出院后,孙立老师去宿舍看望我;我们宿舍五位同学轮流帮我打了一个月的饭。在大家的帮助下,我顺利地毕业了,但没有拿到毕业证,因为我有4000元助学贷款需要还。一筹莫展之际,丘老师打电话到我住的宿舍楼东五传达室,亲切地说:“晓霞,你一直依靠组织,现在就不想依靠组织啦?”丘老师代表党组织,免除了我的助学贷款。这些感人至深的关怀我一直铭记在心。
在茫茫的人海中,我是不起眼的那一个。在中文系同门中,我是最平凡的那一个。毕业后,我也成为了一名教育工作者。于是在工作中,我也以母校对我的关爱、培育为标杆,关心爱护我的学生,把母校对我的濡养、爱护传递下去。
转眼,中山大学中文系也100岁了,山高水长,根深叶茂。悠悠寸草心,怎样报得三春暖?千百个梦里,总把校园当家园。
(作者系广州市第十六中学实验学校语文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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