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科技力量为濒危鱼种助产

专家组现场查看黄唇鱼全人工繁育情况。

    近日，在惠州惠东港口的鳇鲸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鳇鲸公司”），黄唇鱼全人工繁育阶段性成果获得专家组验收，成果技术整体达到国内外领先水平。

    在鳇鲸公司的养殖基地，圆形的养殖池一个连着一个，在人工模拟的水流环境中，一尾尾黄唇鱼悠然地群游其中。这些都是新繁育成功的黄唇鱼子二代育苗，经过几个月的悉心养育，身形修长、游姿矫健，鱼身上的鳞片闪烁光泽。

    这是该企业在攻克黄唇鱼人工繁育、硇洲族大黄鱼人工繁育之后，在现代化海洋渔业种业研究方面取得的又一成果，为今后黄唇鱼规模化人工繁育提供了技术支撑，也为开展黄唇鱼增殖放流，加强对其野生种群资源的保护提供了有效的群体基础。

    文/图：南方日报记者 乌天宇

    黄唇鱼野生种群面临灭绝

    黄唇鱼隶属于石首鱼科，俗称金钱鮸、金钱鳘、白花等，是我国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是在海洋里生活的一类濒危鱼种。

    在鳇鲸公司的养殖基地，记者看到了这种极度濒危但长相霸气十足的珍稀海鱼：肥厚的嘴唇、高高隆起的鱼脊，小的鱼宝宝在养殖池里结队群游，年龄大的黄唇鱼则在水族箱里慢悠悠地“巡逻”。

    “黄唇鱼和大熊猫一样，全世界仅我国存在自然分布。”鳇鲸公司高级工程师颜阔秋介绍，黄唇鱼为近海暖温性稀有底层鱼类，通常生活在海水、淡水交汇的河口海域，包括我国的东海闽南海域和南海北部珠江口海域。

    从古至今，黄唇鱼都被视为“滋补上品”，有“黄唇贵如金”的说法，被沿海渔民大量捕捞。“从食用角度而言，黄唇鱼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从药学角度来说，作为石首鱼科的黄唇鱼拥有很多具备极高药用价值的器官。”颜阔秋说。

    “石首鱼，头中有石如棋子”“首有白石两枚，莹洁如玉”，这是来自《淳熙三山志》和《本草纲目》中对石首鱼的相关药用记载，里面提到的“石”，指的就是石首鱼脑中的耳石。

    耳石是鱼类听觉和运动平衡的感受器，外观像是一颗白色的石头。在中医学里，耳石也被称为鱼脑石，主要取石首鱼科动物大黄鱼中，入药具有清热祛瘀、通淋利尿、收敛解毒的功效。在东南亚，耳石又因其外观晶莹温润，被开发作珠宝等工艺品。

    除了耳石之外，黄唇鱼还拥有又大又厚的鱼鳔，这也导致黄唇鱼身价百万。鱼鳔是鱼体内一个呈圆囊形的器官，其作用是协助鱼更好地控制身体的浮沉。将鱼鳔剥离、干制后的成品，具备补肝益肾、养血止血、散瘀消肿等功效，特别适用于抑制产后、创伤出血等病状。

    “一般的鱼鳔制品被称为‘鱼胶’，只有石首鱼科鱼类的鱼鳔才能称得上‘花胶’，其价值更加高昂。”颜阔秋说，此前曾有渔民在南海捕捞到一条重达140斤的黄唇鱼，被鱼贩以345万元的价格买走，折合每斤超过了2万元，要的就是鱼体内的花胶。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沿海各地捕捞强度加剧和栖息生境退化，本就生长繁殖周期长的黄唇鱼，野生种群数量急剧下降，濒临灭绝。

    2006年，黄唇鱼被IUCN（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列为极度濒危物种（CR）。2020年被广东省自然资源厅列入粤港澳大湾区珍稀濒危物种保护项目；2021年2月，我国将黄唇鱼的保护级别，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升为一级。

    填补大型石首鱼

    全人工繁育技术空白

    挽救黄唇鱼濒危现状的重要方法之一，就是人工繁殖与培育。通过人工繁殖技术，可以扩大濒危物种的种群数量，提高其生存能力。同时，通过人工培育技术，可以改善濒危物种的生存环境，提高其适应性和抗逆性。

    2020年，颜阔秋带领公司团队落户惠东港口。一方面，他成立了一方海（广东）海洋牧场有限公司，助力惠州投资打造集养殖、旅游、水上运动、科普教育于一体的“现代渔业海上田园综合体”。

    另一方面，他还成立鳇鲸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把公司重点放在研究食药同源的大型石首鱼的关键技术，特别是针对黄唇鱼、大黄鱼等特有鱼种的人工繁育开展科技攻坚。

    2021年，鳇鲸公司自立课题“2021年黄唇鱼人工繁育技术研究”项目，先后投入研究经费3000万元，开展黄唇鱼繁育保育工作。当年内，项目组便将野外救助回来的黄唇鱼，经过人工环境调控培育，首次繁殖成功出8000多尾鱼苗，但从数量和技术方面，项目组还处于摸索阶段。

    2022年，项目组在之前研究基础上，继续利用环境调控技术，完成黄唇鱼人工繁殖批量苗种繁育，实现了黄唇鱼亲本在人工调控条件下多次自然产卵，获得了黄唇鱼幼苗超过5万尾，并于当年底获得专家组技术验收。

    “之前是利用野外采集的黄唇鱼作为亲本，通过人工诱导繁育的子一代幼鱼，这个过程只能算是半人工繁育。”颜阔秋介绍，为达到全人工繁育，就必须利用人工繁育出的、达到性成熟的子一代，继续繁育出的子二代黄唇鱼。

    2024年，经过多年的培育研究，鳇鲸公司终于实现了对黄唇鱼的全人工繁育。12月29日，在鳇鲸公司的养殖基地，来自中国海洋大学深圳研究院、厦门大学、广州大学、惠州学院、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南海水产研究所等院校组成的专家组，听取了项目组的汇报，审阅了相关材料，并通过现场测查后，一致确认黄唇鱼全人工繁育成果通过验收。

    “经过这个过程，我们可以算是真正实现了黄唇鱼养殖、繁育的全人工流程。”颜阔秋说，鳇鲸公司现已培育繁殖出黄唇鱼子二代育苗约22万尾，幼鱼状态整体表现健康、活跃。

    “这次成果填补了国内外大型石首鱼科鱼类繁育的空白，对黄唇鱼的种质保护和资源恢复具有积极的促进作用。”中国海洋大学深圳研究院执行院长刘英杰指出，通过研究黄唇鱼的全人工孵育，有利于掌握黄唇鱼亲鱼培育和繁殖，以及鱼类的促熟、受精和孵化的全套工艺，也为今后开展黄唇鱼野外放流增殖，提供了有效的群体基础。

    实现众多技术“零”的突破

    短短几年内，黄唇鱼从半人工繁育到全人工繁育，科研项目组做出了很多努力，实现了众多技术“零”的突破。

    据了解，一直以来，学术领域对黄唇鱼人工繁育的研究很少，对黄唇鱼的保护生物学研究非常薄弱，其生活史、关键栖息地、洄游和繁殖生物学特性等许多方面仍是未解之谜。

    在没有准确参数参考下，项目组为找到适宜黄唇鱼繁育的环境条件，在适宜黄唇鱼生长繁殖的多个海域内设置了养殖场，包括惠东的南海海域内，以及位于珠江口的番禺、珠海等地。

    结果显示，在惠东港口室外养殖基地里的黄唇鱼，都很难达到性成熟要求，只有珠江口的养殖试验区效果最好，“这说明珠江口处的光温盐等条件最为适宜繁殖要求。”颜阔秋同时发现，此前有研究称黄唇鱼需要7—8年才能性成熟，但野外试验和采集的野生群体，大概在5—6年便能达到性成熟，所以资料记录也可能存在问题。

    于是，为了在短时间内尽快培育和催产，项目组全面收集了珠江口养殖地区的自然条件光温数据，并再次把黄唇鱼搬到室内养殖池，利用人工设备调节“光、温、盐、流”等环境参数，“通过这套设备，我们将原本一季3个月，缩短为一季2个月，让黄唇鱼能够更快发育成熟。”颜阔秋介绍。

    不仅如此，项目组还发现，作为石首鱼科，黄唇鱼在繁殖过程中还有一个特别的行为——通过鱼鳔摩擦发出“咕噜噜”的求偶声音。黄唇鱼能利用鳔发声，充气的鳔就像小鼓，与鳔壁相连的鼓肌相当于鼓锤，有节律的伸缩，使鳔振动发出击鼓般的咚咚声，百米外都可闻其声。

    “黄唇鱼充气的鳔就像小鼓，与鳔壁相连的鼓肌相当于鼓锤，在节律的伸缩下，会发出一种远距离传播的低频声音，向异性传递信号。”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南海水产研究所研究员黄洪辉介绍，为了更好地给黄唇鱼繁育创造氛围，南海水产研究所利用水下水听器，对珠江口地区发现的黄唇鱼野生种群，进行了声音录制，并布置在养殖池中循环播放，以模仿产卵的水下声音环境。

    经过一系列“助产”操作，人工繁育黄唇鱼于2024年3月20日和4月12日，分别两次出现产卵排精行为，成功获得大量受精卵，并最终孵育成为子二代幼鱼。

    如今，这一系列性腺培育精准调控与音频诱导卵技术，得到黄唇鱼在全人工控制条件下性腺发育自然产卵的有效方法，并申请发明专利。

    目前，鳇鲸公司已参与由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南海水产研究所主持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东亚江豚、黄唇鱼和中国鲎等珍稀濒危水生生物保护关键技术研究”，承担其中的“黄唇鱼保育繁育与野化驯养技术”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