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秾艳对秋光
鸡冠花。
青葙。
●邱 方
鸡冠花可能是我们最熟悉但又最没存在感的花了,貌不惊人甚至有点面目模糊,没人专门会为它呼朋唤友或停下脚步去细细观赏。
鸡冠花是苋科青葙属的植物,以花状命名,现在不仅有鸡冠状,也有扇面状、火炬状、绒球状、羽毛状,我们在花坛、庭院、路边看见的,特别是公园里种成花海的,多是羽毛状,小时候常见的鸡冠状反而少见了。颜色有鲜红色、橙黄色、紫色、粉色、白色、红黄杂色等。
秋日鸡冠花最盛,故而唐代诗人罗邺有《鸡冠花》诗:“一枝秾艳对秋光,露滴风摇倚砌傍。晓景乍看何处似,谢家新染紫罗裳。”中原人见到的鸡冠花可能是隋唐时由古天竺传入,认为是佛经中说的“波罗奢花”,视之为神圣之花。宋代中元节有儿童提着放有鸡冠花束的篮子满街叫卖,人们买回去插瓶子里供奉祖先。当时鸡冠花也称“洗手花”,印度习俗佛前供花前需要清洁双手,这种礼仪可能也随佛教传入中国。根据宋代瓷器飞天手持供奉物鸡冠花、莲花等图案猜想,鸡冠花开始是供佛,后也用来祭祀祖先了。
鸡冠花虽鲜艳,然而无味无香,姿色也平平,古代文人可能觉得乏善可陈,也就没在其上附着太多优良品性君子之风,相反还被宋代欧阳澈讽为宵小:“空费栽培污庭砌,到头不若植芝兰。”可见鸡冠花可有可无的“路人甲”身份,自古延续至今。
然而有“野鸡冠花”之称的青葙,因为被传为是“后庭花”而受到关注。南朝亡国之君陈后主有一首诗《玉树后庭花》,其中有“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句。那时,陈朝即将倾覆,陈后主还与宠妾整天醉生梦死。唐代杜牧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此“后庭花”即典出陈后主。宋代苏轼、杨万里等都认为这“后庭花”就是矮的鸡冠花。青葙是鸡冠之花小而野生者,故“后庭花”亦即指青葙。后人多依此说法。
青葙也是苋科青葙属,还是“属长”。与鸡冠花同科同属,但因为长相悬殊,很难将二者联系起来。我个人是更喜欢青葙的颜值的。它的穗状花序,由一层层的小花堆积而成。青葙开花的顺序是自下而上,顶尖是新开的花,紫红色,开过的花则褪成白色,因此整条花序是上红下白。事实上常常是穗尖一点紫红,渐变粉红,下为白色,算上花茎里隐约透出的绿色,一穗四色,甚是奇妙。白色的青葙另当别论。
花期结束后,花也不会脱落,变成了银白色,天然干花,风一吹,簌簌有声。种子成熟后,便是可以清肝明目的中药材青箱子了。唐代皮日休、张贲等人的药名联诗有“白芷寒犹采,青葙醉尚开”句。
城市公园里青葙并不多见。长在田边溪畔野外的青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
在野外,同期开放的还有红蓼,而它与青葙又常常被人配成一对:青对红,葙对蓼,名字都带有古典的气息,样子也有点像。红蓼花开细碎如米,簇拥在一起,或粉红或淡紫,楚楚动人。有人说红蓼是古诗词里最美的草,它总出现在有江岸、汀州、清溪、渔舟和芦花的画面里,如唐代杜荀鹤的“秋水鹭飞红蓼晚”,宋代陆游的“数枝红蓼醉清秋”,红蓼深红浅红四五枝,静默地,与青葙相伴,醉着属于自己的清秋。
花在野,悄悄地绽放,又慢慢地枯萎,素朴、简静,不招摇、不媚俗,随性自在,多么的好啊!
(作者系资深出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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