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木棉树

    ●熊文辉

    有人写过秋天的木棉树吗？我不知道，但关注秋天木棉树的人一定会比较少吧。说到木棉树，人们自然会联想到春天那繁花似锦的季节，越秀山上、珠水岸边、羊城街头、古建筑旁、公园、广场，那一棵棵原来静静地矗立着的木棉树，随着一夜东风的吹拂，忽然开出了满树的红花，像明灯、像火焰，把春天的天空烧得通红，给刚从冬天的寒气中惊醒的城市增添了一股暖人的气息。

    是的，春天的木棉浓艳、热烈、花朵丰盈、高冠群芳，当然值得赞美，然而，春天的木棉能如此灿烂地绽放，是要经过一个艰难孕育、能量积聚和漫长等待的过程的。

    春天的花期结束后，木棉树便开始进入营养生长阶段。此时，满树火红的花朵凋谢，嫩绿的新叶迅速长出，树木又变得枝繁叶茂了。此阶段宽阔的叶片如同高效的“太阳能板”，在整个夏季充足的阳光下，进行光合作用，将太阳能转化为化学能，为树木的整体生长和未来的花芽分化储备最基础的“粮食”。

    到了秋季，木棉树已逐渐成熟。经过一个夏天的能量储备，枝干加粗，树叶茂密，整体树形变得高大挺拔，就像一个成长起来的小伙子，已经可以撑起一片天了，但它并不急于张扬，而是依然静静地扎根于大地。随着日照变短、气温下降，木棉树的生长开始放缓。叶片的光合作用依然在进行，但产生的养分不再用于长高长壮，而是更多地转化为储存形态。

    秋天的木棉树，是最为含蓄和内敛的。此时，木棉虽然仍是满树绿叶，但其实她的花芽已开始分化，树木内部在激素的调控下，部分顶端的芽点开始从“叶芽”转变为“花芽”。这个孕育的过程常人是看不见的，但却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虽然消耗巨大，但木棉树不动声色，不评功摆好，更不抱怨，只是悄悄地为花朵的生成而作准备。

    秋天的木棉树，像个负有使命的君子，担当着承前启后的责任。整个树木如同一个“充电宝”，将淀粉、糖分等营养物质储存在树干和根系里，将所有能量和生命力浓缩在待放的花苞之中，为冬日的休眠和初春的爆发而默默地积淀，她深知此时能量储备的多少，决定了来年开花的数量和质量。

    秋天的木棉树，虽不开花，不以美示人，但却道出了一个“厚积薄发”的生命哲学。木棉树的年周期，是一部关于积累与绽放的教科书，夏是开源，是制造；秋是转化，是储备；冬是浓缩，是等待；春则是最终毫无保留的释放与展示。春天木棉的灿烂绝非一蹴而就，而是漫长能量积累的最终呈现。木棉花春天的灿烂，是之前夏、秋、冬三季默默积累的总爆发。每一朵盛开的花朵，都是阳光、雨露和时间凝聚成的生命勋章。

    时值深秋，云淡风轻，我来到了农讲所广场那棵根深叶茂的木棉树下，看着她直插云天的躯干，欣赏着浓密的树冠，一时思绪如云。任何美丽的绽放，都有一个沉淀的过程，都有孕育的艰辛，都有寂寞的等待，就如同这秋天中的木棉树。来年春天，当满城的红棉花再度盛放时，我一定会记住今天，记住它深植大地、默不作声，努力积聚的样子。

    （作者系广州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