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化“软实力”激发基层治理“硬实力”

    蒋安丽

    走进江门开平塘口墟，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一个仅剩9户人家的“空心村”，短短几年之间，塘口从沉寂走向繁盛，成为全国文明乡风建设的优秀案例。塘口的走红不是偶然，而是文明乡风建设、基层治理创新与乡村运营相互支撑的必然结果。塘口实践让我们在侨乡大地上清晰看到：乡村振兴的关键，不止于“建起来”，更在于“活起来”“治得好”。

    江门被誉为“中国侨都”，侨乡文化的开放、多元与敢为，为塘口吸纳多元群体、承载创新实践提供了独特的基础与能力。从碉楼群落到侨乡故事，从红色资源到乡村记忆，一次次被重新激活的文化载体，为青年、旅客与返乡者提供了进入乡村的窗口。塘口的做法并非大拆大建，而是在原有侨乡肌理中注入新的文化表达：旧粮仓变成先锋书店，老屋改造成创客空间，侨屋与墟市重新接入公共活动。文化被重新组织、使用，乡村的魅力从历史文化中生长，又在当下重塑。

    塘口墟并非简单依赖“好看好玩”的人气场景，而是在不断生成一种更深层次的“文化联结力”。文化不仅是乡风的外在形式，更是乡村治理的内在资源。侨乡记忆提升了地方的历史厚度，青年组织带来新的行动方式，文化活动则成为公共参与的媒介。侨乡文化的“软实力”持续释放，成为激发乡村活力的深层动力，它们共同塑造出一种温和而持续的社会整合机制，使乡村治理不再依赖单一主体，而是在多元力量的协同中形成合力。

    青年为何愿意留在塘口？因为这里不仅提供生计，更提供意义。塘口而言，最亮眼的资源不是建筑，而是人。两千多名“新塘口人”，从各地来到这里创业、生活、参与社区共建。他们在塘口办展览、开工作室、做文创、组织活动，也参与议事协商、公共治理，把乡村从传统意义上的“劳作之地”重塑为“生活方式的选择”。他们来到塘口，并非因为城市“卷不动”，而是因为乡村带给他们另一种可能——一种更具温度、更能连接生活、更能体现个人价值的生活方式。这改变了乡村的气质，也重塑了乡风文明——文明不再只是倡导口号，而是大家共同遵守、共同维护的生活准则。塘口的经验表明，乡村能不能留住青年，不只取决于资源，而取决于乡村能否让青年找到“意义”。

    塘口的长久繁荣，靠的不是一阵子的热闹，而是文明乡风带来的秩序感、认同感与公共性。塘口坚持党建引领，完善议事平台，修订村规民约，推动积分治理，将公共事务纳入制度化轨道。侨乡的乡亲力量、宗族网络也被有效整合，形成共议、共治、共享的基层治理格局。文化赋能、人才回流、空间融通、治理创新彼此联动，乡村运营逻辑与乡风文明建设相互强化，形成一种新的乡村“内循环”。正是在这一循环中，基层治理的效能被激活，村庄的现代化治理能力真正落地。基层治理是国家治理的“最后一公里”，乡风文明则是基层治理的“灵魂工程”，塘口的实践正是用乡风文明“软实力”激活基层治理“新效能”的有力印证。

    在“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的牵引下，江门乡村的变化正在由表及里地推进。塘口的价值，不只是一个成功个案，而是乡村未来的时代注脚、乡村发展的重要样本。它展示了乡村可以成为城市之外承载梦想、创造未来的生活共同体，乡村治理不再被动承接外部资源，而是能够通过文化认同再造、公共空间重塑与青年力量嵌入，内生出可持续的社区发展动力。塘口墟如今的繁盛，是侨乡文化的延续，也是基层治理的创新，更是文明乡风的现代表达。

    在侨乡江门的土地上，塘口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乡村振兴的时代命题——乡村振兴不仅是产业升级的问题，更是社会结构、文化认同与治理方式共同演化的过程。在乡村振兴持续探索的当下，塘口墟所呈现出的蓬勃社会活力正在说明，当文化能凝聚人心、当青年能扎根成长、当治理与运营形成良性循环时，乡村既能“焕新”，更能“出新”，乡村不仅能留下人，也能留住希望、留住未来。塘口在做的，正是将这种未来变成现实的关键一步。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人文和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本期主持人：张婧媛 潘晓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