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海岸奇姿
赏盐田乡景
盐工木耙起落,在南方的“雪原”上作画。杨川 摄
海安镇红坎角,拔地而起的柱状节理岩群。杨川 摄
角尾乡灯楼角,琼州海峡与北部湾的潮水在此相拥。陈北跑 摄
灯楼角的珊瑚与水底礁石清晰可见。陈北跑 摄
徐闻盐场万亩盐田如调色盘,深蓝、浅碧、银白相间。杨川 摄
蜿蜒水道穿行于红树林间。杨川 摄
五彩的菠萝田巧妙地勾勒出一条大鱼的形状。杨川 摄
曲界镇的万亩菠萝田顺着地势起伏,勾勒出一幅油画。杨川 摄
南极村的浪漫打卡墙。杨川 摄
风从琼州海峡吹来,推着云朵掠过大陆最南端的天空。放眼望去,徐闻像一轴未曾装裱的长卷,红土打底,绿浪铺陈,盐田留白,红树林勾边,风车与灯塔则是落在天地间的飞白。
这片大陆最南端的土地在时光里持续拔节生长,将山海禀赋、乡土生机慢慢铺展,落笔成独属于徐闻、生生不息的壮阔画卷。
大地挥毫,泼墨于沧海与熔岩之间
七八万年前,一场炽热的相遇在徐闻发生。岩浆奔涌而出,撞上冰冷海水,冷却、收缩、撕裂,最终凝固成一根根拔地十余米的黑色棱柱。
如今站在海安镇红坎角岸边,眼前便是国内规模最大的海岸玄武岩柱状节理群。石柱多呈规整六边形,高低错落,像大地伸向海洋的琴键,又像谁把一整座火山竖着剖开,将年轮袒露给后人。
潮水退去时,柱状节理岩、红土、白沙、蓝海在同一条海岸线上并列。浪拍石缝,回声在“回音壁”里辗转,火山留下的不是废墟,而是一封写给大海的、至今仍在潮汐里诵读的情书。
走到角尾乡,画笔在这里拐了个弯。灯楼角像牛角般探进海里,北纬20°13′14″的浪漫纬线由此穿过。琼州海峡的湛蓝与北部湾的灰蓝在此处不肯相让,也不肯分离;涨潮时,两股潮水自东西两侧涌来,相拥、相击,挤出一道清晰的“十字浪”。当地人叫它“接吻浪”,游客称它为“合水线”。站在沙洲尽头,一侧是琼州海峡的海水,一侧是北部湾,脚下的浪痕像墨线被海风轻轻抖开。
黄昏来时,夕阳为这条线镀上金边,大陆最南端不再是地理课本上的一个坐标,而是一幅正在收笔的写意画。
合水线再往里,是徐闻另一重隐秘的画作。灯楼角沿岸浅海,设有广东徐闻珊瑚礁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这里是中国大陆架浅海连片面积最大、种类最丰富、保存最完好的珊瑚礁区之一。碧波之下,鹿角、脑纹、蜂巢状珊瑚次第铺展,鱼群穿行其间,像海底打翻了一盒暖色颜料。
而在徐闻东北海域,另一幅画作正在铺展:徐闻万亩级红树林示范区里,“海上绿肺”顺着潮汐生长。在北莉岛,条状、块状分布的绿带重新连成一道“海上长城”,涨潮时仅露出树冠,退潮后裸露出盘错的根系,招潮蟹在气根间穿行,弹涂鱼伏在泥面,白鹭踏着霞光归巢,一幅和谐恬静的生态画卷徐徐展开。
人工执笔,写就田园与盐田的诗篇
自然的底稿之上,徐闻接着落笔。曲界镇一带,35万亩菠萝沿火山红土起伏。从观景台俯瞰,赤红土壤是底色,黄绿果叶是纹理,白色风车是留白,一垄一垄向着天边排过去,“菠萝的海”这个名字,本就是最直白的视觉概括。
菠萝田里,农人的背脊是最先入画的线条。11月的曲界,农人穿行田垄,远远看去,像有人在巨幅画布上用中锋走线。田块随地势流转,一条状如巨鲸的田园横卧其中,鱼嘴、鱼眼、鱼身、鱼尾皆由作物拼出。当地人叫它“大鱼”,是徐闻红土地自己种出来的画。
画笔继续向西,落到角尾乡的盐田。千亩结晶池被田埂切成棋盘,海水先入蓄水池,再逐级沉淀、蒸发,经约二十道古法工序、近二十天日晒,才结出莹白盐粒。从无人机往下看,盐田是打翻的调色盘:深蓝是未晒透的海,浅碧是半程的卤水,银白是将收的盐。一池一色,一耙一线,盐工不在纸上画画,却天天在盐池里作画。
盐田不远处,南极村放坡村,房屋的外墙正被墙绘艺术家一点点装点。爱情角、珊瑚纹、大鱼、星图,画进转角,也画进小卖部、理发店、五金店的门脸。一条五百米的村街,被画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画廊。村民起初只是路过,后来拉着画师:“也帮我屋上画一幅。”墙绘留住了人气,游客来拍照、来买水、来住一晚珊瑚石垒的“会呼吸的房子”。
从红坎角的黑,到合水线的蓝;从菠萝田的黄绿,到盐田的银白,再到红树林的墨绿,徐闻的画作没有边框。它晾在海峡的风里,铺在田垄的沟壑里,映在盐工的耙痕里,也藏在珊瑚屋的墙缝里。
当你站在大陆最南端回望,会忽然明白,这片土地最好的画家,是时间;而最执着的画师,是那些日复一日弯腰劳作的人。他们不谈论美,却让美在指尖、足底、汗滴里生长。
杨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