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双11”
热销战报代表行业回暖?
“双11”收官已近一周。平台战报、官方统计与三季报陆续摆上桌面,三组数字指向三个方向:京东酒类成交额同比增长25%,19家A股白酒上市公司前三季度营收却下降7.63%,而被视作行业风向标的飞天茅台散瓶批价,在连跌两年后回升至1675元附近。
成交向上、报表向下、价格走稳。三个事实同时成立,是今年“双11”白酒最值得记录的现象。真正值得追问的只有一句:平台上的增长,是新喝掉的酒,还是从别处挪过来的酒?
●南方日报记者 黄晓韵
渠道分层 货架电商稳住,即时零售冲高
按渠道看,今年酒水战报大致分为三层。
最稳的是货架电商。京东酒类全周期增长25%,但名酒增速低于大盘,茅台、五粮液、泸州老窖的增幅都在一成上下;跑在前面的反而是开门红期间的部分单品,珍酒、郎酒老酒等出现成倍增长。大盘靠品类铺开,品牌靠单品拉高,这是货架电商的老逻辑。
增长最快的是即时零售。美团闪购“双11”期间白酒继续领跑,五粮液、茅台、剑南春交易额均实现数倍增长。天猫没披露行业整体增速,晒的是纪录:开卖一小时,1145个酒水品牌成交超过去年全天,闪购成交增长265%。
抖音、拼多多今年未发布酒水专项战报。抖音只说酒类“增长显著”,未给数值;拼多多部分名酒在百亿补贴后,仍比线下一批价低几十元到上百元。
把这些数字放进电商大盘,含义会更清楚。星图数据显示,“双11”期间全网电商销售额同比增长4.8%,综合电商只有3.7%,即时零售则增长33%。酒水的高增长,很大程度是渠道结构在移动,而不是消费总量在扩张。
官方口径提供了另一个参照。1—10月烟酒类零售额同比增长11.7%,但这是限额以上单位、且含烟草的统计;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监测的重点大型零售企业,酒类零售额则是下降的。两个口径指向不同,不宜互相印证。
“平台做酒水大促,目标不只是卖酒。”中国酒业分析师肖竹青说,白酒高毛利、高复购、自带引流属性,平台用名酒低价换用户、换日活,“飞天茅台在这个模式里不只是一瓶酒,更是一个流量入口”。
价格企稳 批价守住了,零售端仍在让利
与成交数字相比,价格更能说明问题。往年大促,平台超低价会顺着比价链条压到批价;今年这条链条没有明显启动。
第三方酒价平台数据显示,53度飞天茅台500ml散瓶批价2023年11月约2710元,此后连跌两年,今年“双11”前后回到1675元附近,同比回升约35元。第八代五粮液批价稳定在820元,与11月初持平;汾酒青花20、洋河梦之蓝M6等次高端单品只是窄幅波动,没有重演去年普跌50元至200元的局面。
但零售端的折扣并没有消失,部分报价仍低于批发价。有消费者买了一箱6瓶第八代五粮液,叠加平台、政府补贴与消费券后到手约3800元,折合单瓶633元;个别平台补贴后的飞天茅台一度低到1615元。批价守住了,不等于价格体系守住了。
企稳的第一股力量是规则收紧。4月《互联网平台价格行为规则》实施,禁止平台强制商家降价、自动跟价;5月多部门约谈电商平台,叫停非理性大额补贴;10月七部门推出品质电商“五优”行动,“全网最低价”式表述受限。
第二股力量来自酒企控价。茅台把飞天合同价由1169元调至1269元、自营零售价由1499元调至1539元;五粮液8月发布稳价通知后,普五批价单周最高涨超30元。
第三股力量是平台自己不再想破价——有即时零售平台酒类负责人说,这类补贴多为新客补贴,“平台没有破价欲望”。
供给端的口径与之同向。茅台代总经理王莉在11月10日的三季度业绩说明会上表示,茅台酒与酱香酒整体呈“产品供给适配、市场价盘稳定、渠道库存良性”;对社会库存疑问,茅台回应称社会渠道存销比每月均小于1.0。
行业协会更审慎。中国酒业协会统计,行业平均存货周转天数约900天,理事长宋书玉多次表示,酒业正处在“产业调整期、消费转型期、存量竞争期”,去库存、稳价格仍是首要任务。
营销换位 品牌自营上位,经销商开始上线
出货主体的变化,是今年“双11”更值得记录的结构性特征。
天猫全周期店铺成交榜前十中,茅台酱香酒、茅台王子酒、奔富、轩尼诗等品牌自营店铺均为新上榜,品牌自营正在替代第三方分销承接这部分放量;酒仙网作为第三方平台亦新上榜,说明分销渠道并未完全退出,但自营化的结构性趋势已经显现。
这与酒企的渠道策略同步。截至三季度末,19家白酒上市公司合同负债合计296.7亿元,同比减少约四分之一——传统“预收款压货”模式正在退场。王莉直言,预收账款规模已不再是衡量市场供求的主要指标;11月11日起,i茅台将16款产品由定时抢购改为日常售卖、全天补货。
报表端出现局部改善。茅台三季度营业总收入同比增长3%、归母净利润增长3.78%,增速回正,批发渠道收入却减少两成。
分化同样明显。洋河三季度营收缩水六成、单季亏损,今世缘依托基地市场录得15%以上增长。同一个行业,两种处境。
另一端,经销商开始自己上线。有批发商把直播间搬进仓库,停播已久的酒商账号恢复直播;成都一家酒类连锁门店里,某款浓香名酒到店价420元,消费者经闪购下单支付408元,12元差价由平台补给门店。
肖竹青认为,调整期的“双11”对酒商最核心的价值是盘活现金流、降低库存风险,而不是利润;但长期依赖大促出货,价格体系与利润空间会持续被压缩。
货盘也在向两端扩张。一端是整箱装、老酒与次高端,京东开门红期间43度飞天茅台整箱装成交额增长900%、习酒老酒增长240%;另一端是小规格与低度酒,汾酒青花汾20的50ml装、泸州老窖28度高光mini六瓶装都卖98元。
中间价格带的表现则出现分化:1至8月,终端零售价100至200元的白酒品牌市占率提高2.71个百分点,而200元以上中高价格带市占率均在下降。也就是说,消费在向100至200元这一相对低价但仍有品牌力的档位集中,200元以上的中高端价格带反而在收缩。
产量端的收缩更能说明基本面。上半年全国规模以上白酒企业产量167.9万千升,同比下降4.7%,1—8月累计下降3.8%。线上的热闹,建立在产能与利润双重收缩之上。
对后续走势,业内判断分歧明显。食品行业分析师朱丹蓬认为,增量已转向名酒即时化、饮用轻量化与渠道控价三条路径;中信证券认为板块处于周期磨底后期、出清尾声,底部信号已现;国金证券刘宸倩从库存端观察,泸州老窖三季度末存货已连续四个季度保持稳定。
酒业分析师蔡学飞更谨慎:真正的拐点不在三季报,要看“双11”、春节备货,以及明年一季度真实开瓶与批价、库存、合同负债能否同步改善。大促更多反映渠道库存在借促销加快释放,尚不足以证明终端需求复苏。
当平台的数字可以从渠道迁移中得来,能证明的东西就有限。线上放量能否延续,最终取决于开瓶而非成交。接下来,春节旺季开瓶率、飞天批价能否站稳1700元、四季度合同负债能否止跌,才是值得跟踪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