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 高密度城市 为生态留白
深圳福田红树林湿地。
在深圳湾,全球仅存7000多只的黑脸琵鹭,年复一年如约而至。
在深圳湾,全球仅存7000多只的黑脸琵鹭,年复一年如约而至;西涌夜晚,熄灯后的星空下,萤火虫活跃天数比三年前增长了两倍多;鲲鹏径上,豹猫、猕猴可以踏上专为它们架设的生态廊桥;深汕海域,粉白色的中华白海豚频频现身逐浪……
城市向前,自然如何同行?深圳的做法,藏在一连串看似“不合常规”的建设里:
滨海大道曾为保护候鸟北移、深圳湾公园婉拒市民加装路灯的建议、一座廊桥专门为野生动物留出8米宽的通行道……正是这些温柔的选择,让水蕨、唐鱼、豹猫等曾经“消失”的野生动植物相继归来。
从一座桥、一盏灯的点上探索,到生态价值转化的做法创新,再到写进法规、融入日常的全民守护,发展的“含绿量”正逐步内化为深圳的城市基因、不断累积为深圳新的竞争力,也为超大城市探索与自然和谐共生,写下可参照、可复制的生动样本。
采写:南方日报记者 郑伊灵
摄影:南方日报记者 朱洪波
一座桥
为猕猴、豹猫架起“空中绿廊”
站在罗湖生态廊桥3号桥(鲲鹏径3号桥)上,工作人员对一位毛茸茸的“客人”印象深刻:
去年九月,罗湖生态廊桥3号桥刚合龙不久,这位“客人”便站上桥,时而嬉戏、时而张望,仿佛在验收这条为它和伙伴们量身定做的“空中绿廊”。生态专家从视频特征推断,这是一只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猕猴。
这座桥一侧是4米宽的人行通道,另一侧是8米宽的覆土种植区,中间设生态隔离,原本被道路切割的红岗公园东西片区重新连通,猕猴、豹猫等野生动物若想在银湖山与围岭山之间迁移,不必再冒险穿越长达三四公里的马路。
这样的“空中绿廊”,深圳不止一座。在此前建成的鲲鹏径一号桥,“缝合”了梅林山与银湖山,红外相机已多次捕捉到豹猫、野猪穿梭的身影。
桥上为野生动物让路,灯下为鸟熄灯。深圳湾公园曾两次回绝网友建议,不加装高亮度路灯,也不放开投喂海鸥。
理由写得很清楚:过多高亮度灯具会破坏区域生态平衡,干扰候鸟越冬栖息和迁飞节律;人类食物不符合鸟类营养需求,甚至会带来疾病传播风险。网友纷纷点赞:“把黑夜留给自然,是深圳的诗意。”
值得一提的是,为鸟调暗的灯,也没有影响市民的正常生活。公园在主要出入口、交通节点和部分核心步道保留基础照明,确保市民夜间活动安全。
在大鹏半岛的西涌,深圳的这份“诗意”正成为标准与规范。西涌社区于2023年获评成为我国首个国际暗夜社区,深圳市气象局与大鹏新区等相关单位携手同步编制实施《暗夜社区光环境规范》等系列地方标准,科学防治光污染。三年间,萤火虫活跃天数从35天增加到110天,年均吸引观星者超60万人次,带动集体旅游收入超2600万元,吸引日本、新西兰、意大利等国的近百家单位前来取经。
一片海
生态价值的新算法
桥通了、夜暗了,好生态回来后,如何“算”出新价值?
今年7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海洋学委员会海洋素养计划主任Dr. Karen Evans在到访大鹏东涌社区后感慨,东涌优美的生态环境、山海相依的自然景观让她印象深刻,而且东涌距离深圳市区并不远,却能让人如此轻松地亲近自然。
这份全民共护的山海生态,正转化为文旅兴旺的发展动力:
曾经的烧烤摊,如今已变身现代沙滩俱乐部,成为网红打卡点。同时,东涌打造了紫菜、海胆粽非遗体验工坊,联合阿里巴巴公益、周大福等企业开展红树林养护、海洋净塑行动,搭建海洋塑料回收再生产业链,实现集体经济较2000年增长十余倍,推动“生态美”与“百姓富”同频共振。
顺着山海连城的脉络往山里走,马峦山红花岭下的客家古村落给出了另一种探索答案。
小瘾·翠未央秘境度假村以古村落为基底,坚持修旧如旧,在保留岭南风格和客家风韵的基础上,打造出兼具自然、野奢、幽谧风格的隐世山居。它与长守戏剧谷、深圳自然博物馆等串起一条生态文旅动线,游客白天溯溪观瀑,晚上听戏看展,“一站式”体验生态保护、历史活化与文旅消费的魅力。
风景之外,市场也在为好生态“称重”。深圳完成全国首单红树林保护碳汇拍卖,刷新全国碳市场成交最高单价纪录;全国首单红树林碳汇指数保险率先落地,蓝碳质押融资等绿色金融工具相继推出;深圳牵头组建的“全国蓝碳交易联盟”,已有120多家机构申请加入。
一盏灯
把守护生态写进法规与日常
更深远的改变正在发生。
守护生态,正从深圳的“决定”沉淀为深圳的“基因”,藏在日常的每一个细节里。
去年9月,《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表决通过,滩涂保护、灯光管控、无人机使用等细节写入24条法规,“为鸟熄灯”从个案上升为制度。
这背后是一以贯之的“深圳逻辑”:早在1994年,深圳就曾让滨海大道北移,为福田红树林鸟类自然保护区让路,并修建全国首条保护野生鸟类的隔音墙;而在2026年1月,《深圳市茅洲河流域协同保护规定》施行,是深圳首部区域协同立法,实现“一条河流、一套规则、一体治理”。
成效如何,生灵最先感知:截至2025年,深圳市调查记录各类物种6870余种,较五年前有大幅提升,食蟹獴、小灵猫、东方白鹳等“老朋友”频频现身;据最新调查,2026年全球黑脸琵鹭数量为7746只,深圳湾记录到341只,约占全球总量的4.4%。
日常的生态守护,写在越来越多普通人的行为习惯里。
全市18万名注册环保志愿者常态化开展候鸟护飞、海洋净滩等活动。在大鹏东涌,280人的专业化护海志愿队带动居民积极参与,老渔民组成“海上移动哨兵”巡护队,居民参加科普、净滩行动,还能攒下“蓝色市民积分”。
从滩涂到博物馆,这座城市也在把自然的课堂搬进生活。
今年开馆的深圳自然博物馆以“河流三角洲”之姿坐落山水之间,配套建设科普教育空间。中国科学院院士周忠和曾评价:“今天深圳自然博物馆的开放,让我们看到了一座现代化城市在高速发展之中,对自然根脉的追寻、对生态价值的坚守,以及面向未来的文化远见。”
城市向前,自然同行。在滩涂边举起望远镜的孩子眼里,在山海间徒步的市民脚下,在暗夜仰望星空的游客镜头中,越来越多生灵的身影,正成为深圳人习以为常的风景,书写城市与自然的一次次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