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 辰

    近日，市场监管总局出台《市场监督管理行政处罚裁量规定》，以部门规章形式，对规范市场监管行政处罚裁量权作出系统性规定。其核心目的，是让行政处罚过罚相当。

    执法人员如何裁量，过罚是否相当，乍一听宏大且遥远，实际上离日常生活很近。这些年，舆论场上频繁出现的“小过重罚”案例，就是过罚不当的一种典型表现。比如，陕西榆林一个体户购进7斤、货值约20元的芹菜，因被市场监管部门抽检发现禁用农药，处以6.6万元罚款。“榆林毒芹菜案”轰动一时，就是因为许多人觉得过错不大、处罚太重。最终法院裁定，根据过罚相当原则，罚款不予执行。

    这件事最值得复盘的地方就在于，执法人员未必没有朴素的价值判断，却作出了合法但不合情理的处罚决定，一大原因是规则太粗了。

    彼时食品安全法的罚款起点就是5万元，对货值金额不足1万元的情形普遍采用绝对数值罚。同样不合格的食品，货值20元和9900元的违法行为情节和危害悬殊，罚款却差不了多少，不符合过罚相当原则，也容易导致“小过重罚”。近日，相关条款拟细化，定额罚调整为倍数罚，梯度化精细治理有助于减少“小过重罚”。

    即便起罚点过高，行政处罚法有首违不罚条款，也允许减轻行政处罚，使罚款数额低于法定处罚幅度最低限度，为何没能阻止“小过重罚”？

    如果一件事的规则模糊，解释成本高，执行起来有风险，落地就有难点。多地市场监管执法人员透露，有时也想依据实际情况，对首次违法或违法情节轻微的经营主体减轻处罚，但由于没有明确的程序规定，执法人员不敢“乱减轻”，害怕事后被追责。另有课题组调研发现，各地常见的裁量阶次，分为从轻、一般、从重三档。因规则供给不足、配套制度滞后，行政执法人员在处理涉及减轻、免除等裁量情形案件时缺乏有效参考依据，面临着司法审查风险以及纪检监察风险，导致过罚相当落实难。

    《规定》的核心动作，正是细化相关规则，最大限度统一裁量尺度——把裁量划分为不予处罚、减轻、从轻、一般、从重五个阶次，逐档明确适用情形。特别是，将实践中容易混同的减轻、从轻情形作了区分设定，解决执法人员不敢用的顾虑、不会用的困惑。明确首违不罚须同时满足初次违法、危害后果轻微、及时改正三项法定要件，形成全国统一的适用规则。

    标准上“一把尺子”，程序上“严把关口”——《规定》对适用明显不当、需要调整的，设置严格程序。比如，从轻调整为减轻处罚，须经本部门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程序关口的精妙，一方面是将减轻处罚等决策压力由个人转移到集体，进一步减轻执法人员顾虑，防止“小过重罚”；另一方面在于防止裁量权滥用，压缩“人情裁量”空间，避免利益输送等导致“重过小罚”。

    基层执法有章可循、经营主体心中有数，“一把尺子”量出过罚相当，也能量出更加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法治化营商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