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赴莞 潮玩有约
法国客商走访凤岗石排,探寻从创意到量产的产业密码
中国潮玩之都·漫博中心。受访者供图
弗雷德与罗曼参观艺兴玩具厂展厅。
邓浩 摄
弗雷德与罗曼在克里特云科体验AI眼镜。
黄政正 摄
弗雷德在石排推介自己的原创IP。邓浩 摄
第十六届漫博会在漫博中心举办。受访者供图
“全世界都告诉我们,做潮玩得找东莞。”四个月前,在法国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上,弗雷德·西斯站在东莞展区前说的这句话,被媒体不断引用。
这几天,他带着儿子罗曼,飞了9000公里,落地东莞。
三年前,父子俩在里尔创立潮玩品牌popterror。当他们第一次把屏幕里的角色做成实体时,同行给出的答案惊人一致——去东莞。于是,500件样单从凤岗工厂里发出,此后变成超千单出货,卖进欧美和日本,后续又追加了4000份。
如今再回来,他们要看的,是这条链路还能走多远——法国创意、东莞制造、亚欧市场之间,还能搭起什么新桥。
撰文:章倩倩 朱晋 姚萌茵
凤岗:车间之外,看见一个镇的日常
弗雷德与罗曼的第一站是凤岗。
在艺兴玩具厂的车间里,弗雷德拿起样品,翻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件。打样、工艺、细节,一样一样过。罗曼在一旁举着手机拍摄,镜头掠过流水线、待包装的潮玩、工人手中正在打磨的部件。三年前那500件样单就是从这里发出的,popterror的实体产品,一直由这家工厂生产。
从车间出来,父子俩把凤岗走了一遍。在京东智谷园区里,深圳市乐迪电子有限公司的无人机在头顶盘旋,罗曼仰头看着,手机一直没放下。这家2003年成立于深圳的公司,在凤岗设有2800平方米的自有工厂,产品覆盖消费级与行业级无人机,出口超过100个国家和地区。
看完无人机,父子俩走进广东省松普智能机械有限公司的展厅。一台AI打印机正在工作,手机壳放进去,几分钟后吐出来,图案已经固化在表面。弗雷德凑近端详,像是在拆解创意变成实物的那道工序。
在得利钟表的工厂里,父子俩一边参观一边询问生产细节。得利钟表于1989年在凤岗创办,从OEM代工起步,2010年推出自主品牌SAGA,近年又切入智能穿戴领域,推出搭载华为智能机芯的联名手表。克里特云科(广东)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克里特云科”)那边,父子俩戴上AI眼镜,体验实时翻译的便捷。克里特云科是凤岗本土成长起来的AI眼镜企业,深耕智能硬件近20年,产品远销中东、东南亚及北美市场,全球布局超过300家品牌旗舰店及店中店。
这四家企业分属不同赛道——无人机、印刷、钟表、智能穿戴,但都落在凤岗及周边半小时车程内。父子俩一路看下来,看的并不只是某一道工序,而是一个镇把设计、制造、智能产品串起来的能力。
文旅的点也没落下。在凤岗图书馆里翻了几页书,感受这镇上公共文化空间的日常一面。入夜,迴龙庵亮起灯,父子俩与东莞潮玩相关从业者坐下来交流,寻找合作新机遇。白天的车间、傍晚的图书馆、夜里的文化空间,串在一起,构成凤岗完整的日常图景。
“能参观这些公司真的很棒,我们在设想或许可以和这类公司展开新的合作,打造属于我们的IP。”弗雷德说。罗曼则告诉记者,这是一次很棒的体验,他打算把这些新的想法带回欧洲,在未来做出更出色的产品。凤岗的这段旅程,有车间里的较真,有景区里的松弛,也有戴上AI眼镜那一刻的新鲜。产业、文旅与日常,在这里共同构成一座城镇向世界敞开的完整姿态。
石排:五公里内,走完从创意到量产
凤岗是回访合作伙伴,石排是摸清产业链。弗雷德父子的第二站,是位于石排的中国潮玩之都·漫博中心。
漫博中心立在东园大道上,总建筑面积超过13万平方米。办公空间已入驻超50家潮玩企业,展厅先后办过多次大型活动。第十六届中国国际影视动漫版权保护和贸易博览会(下称第十六届漫博会)就在这里举办,展会吸引国内外500家企业机构参展,汇聚全球优质IP超2200个,携国际IP参展企业达98家,覆盖法国、意大利、阿联酋、阿根廷等二十余个国家和地区。
在漫博中心,国风机甲、AI毛绒、原创IP,不同企业的展厅一家接一家。弗雷德走得很慢,看原创IP孵化,看全球品牌联名,看国风机甲如何把中国元素嵌进潮玩骨架,与AI毛绒玩具互动交流。他不时停下来问几句,罗曼则在旁边拍照记录。
这些展厅背后,是石排方圆五公里、十五分钟车程就能走完的完整链条:从设计到打样,从模具到量产。据悉,石排镇集聚了超400家潮玩和玩具上下游企业,2025年产业集群产值达172.3亿元,获评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当地正在打造的潮玩AI设计打样中心,把石排速度压缩到了更短:48小时完成打样、72小时进入量产,生产效率提升20%,产品平均生产周期缩短20天。
放到东莞全市看,东莞拥有超8000家玩具生产企业、近1500家配套企业,全国近85%的潮玩产自这里,全球每4件动漫衍生品就有1件从东莞发出。2025年,东莞涉及潮玩行业的规上企业共计259家,营收282.82亿元;玩具出口至131个国家和地区,货值超230亿元。这样的密度,撑起了“找东莞”这句话的底气。
“我们真的希望能在法国与东莞之间搭建一座潮玩交流的桥梁,共同创作和设计潮玩,并把潮玩带到亚洲市场销售。”弗雷德表示。这句话,比四个月前在昂西说的那句更具体,也更像下一步的计划。
从昂西的一句“做潮玩得找东莞”,到9000公里外飞来的两张机票;从凤岗车间里的打样确认,到石排展厅里的驻足细看,这条链路已经不只是代工与订单。法国创意、东莞制造、亚洲市场,一座桥的两端正被具体的合作连接起来。东莞潮玩的底牌,不只是产能,更是让世界带着想法来、带着产品走的完整能力。
记者手记
从“找东莞”到“来东莞”
看完弗雷德父子的行程,有一个问题值得记录:这两年,东莞“制造美学·潮玩出海”活动走过四站——美国、巴西、日本、法国,讲的都是“走出去”。弗雷德这次来,方向相反。
他带着popterror的IP,从法国飞到东莞,看工厂、看链条、谈合作。三年前那500件样单是“走出去”的结果,这次本人落地凤岗和石排,是“引进来”的注脚。
走出去的是产品和产能,东莞造的潮玩进入欧美日货架。引进来的是需求和创意,外国品牌方带着自己的IP主动上门。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上弗雷德的那句“全世界都告诉我,做潮玩要找东莞”,四个月后变成了一张飞往东莞的机票。
弗雷德的行程只是一个切面。把视线拉到两个月前,会更清楚。今年8月,第十六届漫博会在石排举办,国际IP参展的企业98家,覆盖法国、意大利、阿联酋、阿根廷等二十余个国家和地区,数量较去年翻番。展会首次与国际动画协会达成战略合作,昂西国际动画电影节42部获奖作品被引入展映。阿根廷导演纳乔·马尔特提到一个区别:在昂西,大家找的是发行渠道和投资方;在东莞,看到的是衍生品和授权合作的可能。
漫博会的“场内对接+场外访企”模式与弗雷德的行程是同一条路径:采购商在展馆谈完IP授权,可以直接走进石排、茶山的工厂看模具精度、验产能。弗雷德在凤岗翻看样品、在石排细看展厅,走的是同一条路。从创意到量产的物理距离,被压缩到五公里、十五分钟。
出海四站说明世界需要东莞造。漫博会国际展商翻番、弗雷德9000公里回访,说明世界也愿意来找东莞造。前者是制造能力的积累,后者是合作方式的延伸。东莞与世界,正从订单与产能的对接,转向创意与创意的碰面。
这个转向能走多远,取决于东莞能不能接住那些还在图纸上的想法。接订单靠产线,接想法靠共创。从“来东莞造”到“和东莞一起造”,这一步跨过去,坐标才算真正移动。